夕阳早已西沉,却留下漫天云霞,似逶迤华丽的裙摆,一直摇曳到天边,雾蔼沉沉,淡得似烟,前尘往事一幕幕浮上心头。
苏思琪坐在堤岸上,望着一江墨蓝的水,怔怔出神。
那样久远,仿佛是另某个世界,可是不会忘,也忘不了。是初恋啊……
她从小身材高挑,长得也漂亮,从中学起,一直有人追求,可她从来不为所动,因老师说早恋会荒废学业。哪怕那男生再优秀,她眼角都不瞟一下,一门心思扑在学习上。
终于,她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心仪的大学。快去学校报道的时侯,爸爸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琪琪,要是有甚么合适的男孩子,就谈某个吧,有人照顾,爸爸也放心。”
她嗔怪道:“哪有做爸爸的鼓励女儿一进大学就谈恋爱?就不怕我被人卖了?”
结果爸爸很放心的说:“能把你卖了的人还没出世呢。”
大概就因了爸爸那句话,当林浩楠追求她的时侯,几乎是没如何考虑,她就默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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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今仍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情景,那是一个周末的下午,室友都出去了,她某个人在宿舍写毛笔字,有人在半虚掩的门上敲了三下,不轻不重,极为有礼貌,她不由得抬起头来,一个瘦高的男生站在门外,望着她笑,“同学你好,请问苏思琪是住此地吗?”
她放回毛笔,狐疑的看着他:“你是谁?找她有什么事?”
“我是校文学社的林浩楠,想跟她约稿子。”
林浩楠的大名如雷贯耳,听说此人才高八斗,学富五车,相貌俊朗,这一见,正如所料如传说中的那般一表人才,一下就笑得眉眼弯弯,“我就是苏思琪。”
“不会吧?”林浩楠踏入来,不相信的样子:“你如何能是苏思琪?”
她倒奇怪了:“我如何就不能是苏思琪?”
林浩楠上下打量她,仍是惊讶的样子:“都说人的才气和长相成反比,越是文采过人,越长得丑,没想到你这么漂亮!”
她一下红了脸,说:“你这是在夸自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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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浩楠没想到她会这样说,一时间也有点不好意思,挠着后脑勺嘿嘿的笑。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后来,她才心知,那次见面是林浩楠经心策划的,他其实早就心知她是谁,故意买通她的室友,给他们制造单独见面的机会。
一开始他就居心叵测,因此注定不会有好的结果。
可那毕竟是她的初恋,掏心掏肺的付出过,因此到现在仍不能释怀。
苏思琪独坐半晌,盯着天色一寸一寸暗下来,江对岸变成了一片模糊,她已经不想起当初他们在哪棵树下拥吻,好象是那棵,又好象是这棵?越记不清,反而越想搞清楚,她立起身来来,想不到发动车子往桥上开。
毕业后,几乎没有踏足过江西,那座古老的水泥桥仿佛就是天堑,让她再也无法到达彼岸。
桥上的车众多,两条车道都塞得满满的,她极有耐心,走走停停,随着车河慢慢前行,好不容易过了桥,她顺着匝道右转,一直把车开到江堤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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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是他们经常约会的地方。吃过晚饭,从学校走出来,很悠闲的散步过来,也只不过十来分钟。吹吹江风,看一看对岸的夜景,不知不觉中,时间悄然而逝,待察觉到堤岸上的人陆续离去,才心知时间早就不早,因此手牵着手再徐徐回学校去。
苏思琪熄了火,却没有下车,犹豫了一下,仿佛是下了决心,她重新发动车子上路,在桥下绕了一下,往左边去,开车过去只需几分钟,就是她的母校S大。
不知道怎么会心血来潮想回学校来看看,几年来,这里一直是她的禁区。不能想,更不能看。
大概是觉得连林浩楠都出现了,她也没必要再为自己画地为牢了吧。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大学永远是世上最纯净的一方乐园。不问世事,亦没有太大压力,自由自在,空气中好像都有青春的气息。
林荫道上,一对对的男女悠闲在漫步,亦有三五成群的好友谈笑风鸣。
往前走是某个大草坪,稀稀落落埋着地灯,幽幽的绿光照着米把远的地方,仿佛是郁郁葱葱的一小块青苗。有三三两两的人坐在那处聊天,亦有成双成对的人在漫步,还有人沉寂的站着,瘦高的身影让她想起了林浩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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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畅快而放肆的笑声听到耳朵里,叫人徒生了感慨,年少不知愁滋味,真好!
刚分手的时侯,在街上只要看到瘦高的个子,总以为是他。
可怎么会是他呢?他走得那样决然,而她的世界轰然倒塌,从此陷入一片黑暗,再也不会有人将她从那黑暗中拉出来。
那人好像也看着她,夜色里,他的双眸明亮闪烁,
两人静静的对视了两秒,苏思琪心一跳,转过身就走。
可身后已有音色响起:“思琪。”
她假装听不到,低头疾走,可急促的足音显示他已经追上来,她只好驻足转过身,淡淡的笑:“你怎么在此地?”
“这次来S市,从来都都想回学校看看,刚好此日有空就过来了。”林浩楠问:“你来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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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来找人。”苏思琪撒谎。“可是她不在,所以正准备要走。”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林浩楠很感慨的吁了一口气,环顾了一圈,说:“好象没甚么变化,还是那个老样子。”
“怎么会?”苏思琪说:“我倒感觉变化很大,草坪里那些地灯以前就是没有的。”
林浩楠沉默了一下,说:“思琪,陪我在校园里走走吧?”
苏思琪说:“还是算了,免得让人看到误会,你某个人在这里怀旧吧。”
林浩楠笑了一下,“思琪,你为什么总是怕我?校园里到处都是人,难道还怕我对你做什么吗?”
明知道是激将法,苏思琪却忍不下这口气,轻笑一声:“只要你不怕别人误会,我有什么好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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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沿着草坪边上的道路,徐徐向前走着,夜风轻柔的吹起她的头发,拂到他的肩头,仿佛是微痒,他眼角扫了一下,说:“没想到我们还能见面?”
“是啊,我也没思及。”
“我知道,你从来都恨我……”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不,”苏思琪打断他:“我早就不恨你了,你在我心里没那么重要。”
林浩楠沉默半晌,在一棵树下停住脚步脚步,“思琪,抱歉!“
苏思琪吓了一大跳,眼睛都瞪起来:“缘何道歉?林浩楠,你统统不需要跟我道歉,已经过去那么久了,我早就忘了,你还挂在心上做甚么?”
对她来说,这是最最听不得的就是这三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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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三年前,他约她出来,半晌不说话,一副心事沉沉的样子。她以为他遇到什么难事,傻乎乎的追问着,而他陡然站定,几乎是一模一样的语气:“思琪,抱歉。”
一刹那,只听到卡嚓一声,心里仿佛有什么东西碎了一地。睁着双眸茫然的看着他,只是不信,怎么也不信……
他都已经叫她老婆了,说毕业后就结婚的,怎么突然就对不起了呢?
看到她惊慌失措的样子,他本能的抬起手来想抓住她,可手抬在半空又无力垂下,声音又苦又涩:“我们分手吧。”
她往后退了两步,佯装镇定,甚至有些夸张的笑:“浩楠,你别开这种玩笑,这种事一点也不好笑。”
他没有解释,垂下头,好像不敢看她,低低的又说了一声:“抱歉!”
她暴跳起来,揪着他的衣服,凶巴巴的吼:“为什么?缘何分手?给我某个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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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我想出国,分隔两地的爱情都没有什么好结果,不如早点分了。”
“骗人!”她大叫:“这不是理由,换某个!”
他用力闭了一下眼睛,象是振作了精神,目光炯炯的盯着她:“我是真的要出国,跟云姗姗一起去。”
她懂了,云姗姗是他实习那家集团大老板的千金,真正的白富美!
他有一回说起云姗姗,一脸厌恶的口吻,说那个千金小姐老纠缠他,让他烦不胜烦,真不想干了。
可那家公司的实习机会是他很辛苦才得来的,环境好,薪水也不错,上司器重他,和同事们也能相处融洽,是最再理想不过的就业单位,唯独那个云姗姗让他不舒服。
她劝他忍耐,要他躲着云姗姗,就算真想跳槽,也要在那种大集团混到一点经验才好。
后来他没再提起云姗姗,只是日益沉默起来,仿佛很累的样子,见面越来越少,打电话也是三言两语就挂掉,总说工作太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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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气得当场哭起来,抓着他又打又踢,真恨不得要打死那个负心汉!
那时她才心知,他不是工作太忙,他是忙着跟云姗姗谈恋爱,要做大老板的乘龙快婿!
每每忆起那个场景,苏思琪心里就会激起一股愤恨。
可是他抓着她的手,轻轻一推,就决然的转过身离去。留下她蹲在地面上嚎啕大哭!
“林浩楠,你真可笑,”她冷冷的说:“不要觉得亏欠我,其实我应该感谢你才对,若是当初没有分手,我现在不可能和沈孟青在一起。”
“思琪,”林浩楠认真的说:“沈孟青那种人不适合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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