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绛定定望着豆芽。
这催生了豆芽继续倾述，完全坦白的欲望。
就像对她的蟒仙那样。
“小姐，您是不是感觉老天对您很不公平？”她的神情略平静了些，“本来那样的出身，理应锦衣玉食，丫鬟婆子们围着伺候，结果却在城外的尼姑庵里受苦受罪，没人疼，没人爱。”
她沉沉地吸了一口气，“那是您不知道甚么是真正的苦！像您这样得了……”
她没敢说“疯傻之症”四个字，只含糊道，“那些普通的百姓若是有这样的病症，不是被打死就是被饿死，或者沉塘，还有活埋的。可您呢，至少不用挨饿受冻，也有姑子和婆子照看。即便疏忽冷待，可是谁也不敢太做得太过。毕竟您的娘亲是郡王正妃，每年总会派人过来探望您几次，带些东西。”
肖绛心头一动。
对于原身的母亲，她居然没有在脑海里搜到任何有益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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努力回想的时候，仿佛只有一张温暖的女人脸在心头晃呀晃，连五官都不清楚，还似有一双略冰凉的手在轻轻拍着她。
其实不是不好奇的，即便原主生下来就有天生的疯傻之症，可她的娘亲毕竟是郡王正妃，居然都不能给亲生女儿一点优待吗？
而且为什么之后很多年就再没出现过呢？
原主是有超强记忆的人，连普通人不会在意的细节，都会在脑海里呈现得清清楚楚。
但是对于自己的亲娘，还有几分模糊的小小影像。
只不过她却有一种特殊的感觉：就是想到原主娘亲的时候，连心头都变得酸软了，像泡在水里一样，无力，却舒服而平静。
那么，理应是有爱的吧？
她继承了原主的身体，但拥有自己的思想和意志，是某个独立的个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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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的情绪却经常无法控制，有些莫名其妙又强烈的悲伤和渴望。有众多记忆深处的东西，想要从心底钻出来，却又让黑暗掩盖。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她感觉，那是原主的意念！
对此，她有很强烈的共情感。
极为强烈，强烈的感同身受，强烈到她感觉当将来某些事情发生，她会无法控制自已。
但惶惑过，最终她决定不去违背这些感觉，而是打算顺其自然的了解它，解决它，就像完成一个人的未了愿望。
她肖绛继承了肖十三娘的人生，所有遗留的就是她的责任，她的义务，更是她的非得！
否则，她就不能真正的融合到这个身体里，不能成为真正的这件时空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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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听到这里，肖绛特别的认真。
就是说，她的亲娘还活着，对她也不是完全不闻不问，大概是有甚么苦衷吧。
或者秘密……
就听豆芽继续说，“我的原主人虽然把我卖进了郡王府，却指名让我到山上来伺候小姐。他觉得那样的话，就没有人看到丑怪的我，我就能徐徐的烂死在山上，相当于出家。往后我再如何惨，也就不是他做的恶。”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肖绛冷笑，因想起现代那些抛弃宠物的人。
他们不了然，抛弃等于杀害，做的恶是一样的，甚至比亲后杀害更可怕。
“可是小姐，您是不是从来都没有见过我？只有当您被赐婚之后才心知我的存在？即便我对小姐做了好多坏事，那也是近来吧？”豆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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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绛想了想，好像还真是如此。
“那是因我自从上了山，就被派到外院做粗活，从来都没有进到过内庵。尼庵的老姑子说我长成这样是受上天诅咒，没有资格在佛祖面前供奉。我每天吃最差的粗食，做最重的粗活，冬天没有炭，夏天没有扇，也没有人因我年纪小而怜惜过我。我饭量大，吃不饱，还曾跑到山下的村里去偷吃，黑更半夜的被村里人以为是鬼跑出来，要烧死。为此还闹腾过一阵，吓得我再也不敢下山。”豆芽无所谓地笑笑，似乎那种屈辱已经不算甚么事了。
肖绛却没有笑。
原主的胆子极小，害怕人多的地方，更害怕喧嚣的声音。万一受了刺激，就不受控制的大喊大叫，毁坏力也比较大。
因此，自从进了尼姑庵，就一直在院落深处居住，有两个婆子伺候，与外界彻底隔绝。
其实所谓伺候也不过就是增减衣物，强迫她吃饭而已，免得她就此死去。
她们之因此不想她死，并不是对她有甚么感情或者有甚么恻隐之心，单纯就是因利益。
那些婆子是几年一轮班的，就像出个苦差，熬几年就能过好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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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山上陪她度过岁月，虽说孤单寂寞冷，吃住也差，可是获得的收入是很不菲的。还因为原主几乎像个木头人一样，工作量也非常极为的小。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她们闲来无事就特别爱说话，天南地北的甚么都聊，辱骂她以及各种吐槽。
原主虽然与外界尽管没有交流，可是凭着超强的优势，却能听，能记，也能懂。因此从那些人的对话里，能得知很多事。
包括，山下村庄遇到黑脸鬼的事儿，没思及是因豆芽的缘故。
这也侧面证明，豆芽所说是真的。
而以肖绛这个现代人的知识和眼界来看，原主并不是疯子、傻子，八成只是个自闭症患儿而已。
众多自闭症患者，都与此同时会伴随几分超强的天赋，被称为“学者症候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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具体到原主的身上，就体现为超强的记忆力。
这件大脑就像一部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超大内存、超快速的电脑，能够记录一切。
对她肖绛而言，这是上天在她穿越之后给她的金手指，生存利器。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因为我要嫁到燕北来，所有人都知道是死路一条，不愿意跟从，因此只能你来顶上是不是？”肖绛轻吁了口气。
豆芽使劲点头，又向前膝行几步，“因此我不是天生这样坏的小姐！我只是要吃饱，要穿暖，如果有机会就去某个没那么多坏人的地方，行安沉寂静的过富裕的生活。小姐我抱歉你，可是请你饶了我吧！我虽然欺负过小姐，抢过小姐的东西，但是我以后行给您做牛做马来偿还！当时我也没有伤害小姐呀是不是？若是我不贪图小姐的东西，那些婆子也会这样做的！求您饶了我吧！求您饶了我吧！”说着，她又开始磕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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