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七月雪（二）

秋夏 · 墨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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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众多时候，当人们发现美好事物的同时，总是会想起对应的阴暗。这或许是因人类太过于贪心，舍不得将来的美好有任何瑕疵。

吴凡静静坐在自己的书桌前，面前平摊了一本书，书里夹了一张照片。他双手轻微地摩挲着照片，眼光温柔，似是在怀恋什么。

照片上是某个身穿淡青色汉服的女孩，看起来只有十一二岁。她头上挽成的发髻有些歪斜，平添了一分俏皮可爱，配上她嘴角温暖开朗的笑容，一股古时江南水边姑娘的清新感觉拂面而来。

照片下方有一行娟秀的小字，可是因为经常被人把玩已经模糊不清，只能勉强看清“江雨”两个字，应该是女孩的名字？

陡然，吴凡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他的脸上满是羞惭的愤怒。

刚才那会，他竟然想到了叶柒雪！对着一个女孩仅存的照片，他脑子里却是另某个女生。

“不理应这样的。”吴凡面色痛苦，伸手使劲揪了一把自己的头发，像是要把甚么东西从脑海中拔出来一样。可尽管如此，那个念头就像魔怔一样，沉沉地的盘旋在脑海里，挥之不去——我是不是喜欢叶柒雪？

不！不能！你这是背叛！你忘了你的誓言了吗？你到底在干甚么？他不停的拷问自己，想要把自己从这件迷乱的状况中拯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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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假过去了，吴凡觉得，自己犹如早就成功从那诱人可是罪恶的漩涡中抽身，开始继续维持自己原有的生活方式。即便面前偶尔还是会闪过叶柒雪的影子，他也告诫自己，不过是普通同学，普通关心而已。

这种自欺欺人的状态维持了半年多，直到初二上学期的某一天，这层薄薄的谎言终究被心中的火焰烧穿。

这天早上吴凡心血来潮，起的很早，到学校时发现教室还没有开门。因此他随意在清晨的校园内走走，最后打定主意去学校里的那条小河旁转转。

走到河边时，他听见有轻微的哭泣声。循声望去，河边的一块大石头上，某个穿着草绿色外套的长发女生把头深深埋进膝盖，身体还在一抽一抽的颤抖着。

吴凡感觉尴尬，正准备转身转身离去，那名女生却忽然抬起头往这边看来。

吴凡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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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叶柒雪。只不过现在的她两眼红肿，眼圈发红，脸庞上的泪痕也是清晰可见。吴凡呆在原地，忘记了自己应该旋即离开，反而是目不转睛的盯着叶柒雪，满脑子都是她伤心欲绝的样子。

叶柒雪见状，伸手拭去眼泪，悄悄地走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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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凡感觉心里忽然很难受，嘴里像是被人塞了一颗青柠檬，发苦发酸，他想追上去安慰她，可是却挪不动脚。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整个昼间，吴凡都处在一种浑浑噩噩而又难受的状态。

上数学课时，老师叫他回答问题，叫了三声吴凡都没听见。苏灿用力踢了他一脚后，才如梦方醒的立起身来来，盯着满满当当的黑板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去个一二三来。数学老师见状也只能无法的摆手让他坐下。

吴凡坐下时，双眸也不自觉的往左前方叶柒雪的背影瞟了一下。他总觉得，那背影有些落寞，他又想起一大早她伤心的样子。

下课后，班里的同学像往常一样嬉闹，而吴凡和叶柒雪两人只是坐在位子上沉默不语，班里的欢乐与他们无关，就犹如舞台上被投影灯隔绝出的两个不同世界。

教室里的人逐渐离开，最后只剩下吴凡和叶柒雪两个人。

放学后，苏灿喊吴凡和林逸一起走，吴凡只是轻轻的摇头，心里的压抑像窗外那阴云密布的天际一样，闷得透只不过气来。两人看见吴凡失魂落魄的样子，无可奈何的对视一眼，拍拍吴凡的肩膀，留下一把伞，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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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很久，吴凡才看见叶柒雪起身转身离去教室，他这才慢慢动身。

外面早就下起了不小的雨，校园里一片白茫茫。

吴凡举起伞向前走，一边四下里寻找，看见前面一个绿色的身影在雨中游荡。

他犹疑了仅仅一刹，坚定地冲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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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她抿抿冻的有些发白的嘴唇，不说话，离开了雨伞的范围。

叶柒雪忽然觉得自己头上的雨停了，顿了几秒之后才茫然的抬起头，看见了打伞的少年。

雨伞又跟上，罩在她头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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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是者三。

叶柒雪猛地哭出声，“够了，我不需要同情！”积攒了一天的情绪迸发出来，伴随着她的力量，一把推开吴凡。

吴凡向后退了几步，叶柒雪却因相互作用力跌坐在地面上。

吴凡走上前，替她架住雨水。

伞下叶柒雪的衣服早已湿透，紧紧的裹在身上，一头长发浸水后粘连在一起，那张精致的脸上布满了雨水，更有两行温热的泪水不停地冲刷。

吴凡没有说话，默默盯着这个坐在地面上无声流泪的少女，任由她发泄自己的情绪，只是稳稳地撑着伞。

远处是淅淅沥沥的雨声，进出是雨点击打伞面的响声，伞外是冰凉的雨幕，伞下是少男的沉默和少女的悲伤。

这幅画面，带着奇妙的氛围，绽开在深秋的大雨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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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大概极为钟，叶柒雪止住了眼泪，抬头看向这个默默为自己撑伞的男生。她眼圈红肿，泛着水光的眼睛眼神复杂，有感激，有羞愧，还有一丝极淡的怨恨。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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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挣扎着想站起来，但是腿已发麻，尝试了几次都没能成功。吴凡探出手，没说什么话，平静的盯着她。

沉默了瞬间后，叶柒雪还是搭上这只手，平静的立起身来来，松开手，活动腿脚，随后默认了吴凡的护送，两人再次并肩向前走去。

吴凡掏出纸巾递给她，她慢慢擦着自己脸上和脖子上的水，还是沉默。

前方白茫茫的雨中，有两朵雨伞绽开，往这边慢慢的移动。

原来是早就感觉吴凡和叶柒雪的情绪不太对的苏灿和苏雅，因为不放心两人，所以归来看看。

苏灿看见湿漉漉的叶柒雪和吴凡挤在一把伞下，刚响亮的笑出声来，就被旁边的妹妹用力地瞪了几眼，立马停下来，局促的讪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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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柒雪还是没说话，可是头朝吴凡相反的方向扭过去，脸色微微发红。

苏雅往前走去，把叶柒雪自然而然的接到自己的伞下，随后冲着两个大男生微笑着挥挥手，护送叶柒雪回家。

吴凡看着在雨中甜甜微笑的苏雅和早就开始和苏雅聊起天来的叶柒雪，心里一阵感激，但又怅然若失。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苏灿走到面前，一脸贱笑，满脸都写满了好奇和调侃。

吴凡找到出气包，一通老拳砸过去。

这场虎头蛇尾的护送，吴凡和叶柒雪没说一句话，但这种无言的默契和微妙的气氛，深深的打动了吴凡，也捅破了他心里最后那张窗户纸，熊熊的火焰就这样在他心里徐徐的燃烧起来。

当天入夜后，吴凡坐在自家的书桌前，对着那张照片默默祷告：“对不起，小雨，我又找到了那个行付出一切的人了，这次，我不想再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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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他一双手合十，满是虔诚，既希望自己不再失去，也希望曾经的她过得好。

吴凡曾经喜欢的女孩，温婉清丽，像不染的荷花，却在花季到来前过早转身离去。这也是吴凡心里最深的伤痕。

同样也是这样某个深秋的雨天，吴凡撑伞，她拉着吴凡的手，两人一起在雨中归家。两人相视一笑，笑容只有开心，因为那时的他们还不懂“甜蜜”这个词。

他们，还是孩子。

大雨中的能见度极低，两人面前骤然出现没开车灯的车头时，吴凡竟然一时愣住，统统忘记了躲闪。一股不大的力气把吴凡推的某个踉跄，恰好摔在路边，吴凡看见那个温柔如水的女孩脸庞上还带着浅浅的笑。

“不！！！”吴凡惨叫一声。这声音混合着尖锐的刹车声，沉闷的撞击声，大雨砸在雨伞上的砰砰声，像是一记重锤，往他的脑袋上用力的砸了过去，他眼前一黑，当场昏过去。

昏迷之前，橡胶烧焦的味道混合着淡淡的血腥，成为他对女孩最后的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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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半年，吴凡一看见车辆，就头晕目眩，反胃恶心。

也是打那以后，吴凡发誓再也不要喜欢上任何人了

因怕失去，因此更怕得到。

但现在，吴凡看着那张照片，满脸都是释然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