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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一章 八张画

战火情天 · 醉修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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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周家后,一切还是老样子,瑞安的病情并不见好转,每天只是醉心书画,沉浸在他自己的世界里,若君就经常坐在书房门后的角落里陪伴他,或刺绣,或看书,但并不去打扰他,一开始瑞安还是会有些不安,日子久了些,仿佛渐渐的接受了若君的存在。
为了让若梨和瑞康有接触的机会,若君让若梨来看自己,小住几日,周家二老也很是欢迎,希望若梨的到来能让若君有些安慰。
当若梨在书斋窗外见到瑞安的时候,她当时就惊呆了,她不敢想象自己的姐姐原来是嫁给了某个外貌丑陋,残疾严重,并且自闭的人,一转头若梨的眼泪就早就掉下来了,若君怕瑞安听见看见,忙带她离开了书斋,来到后花园里的假山上。
“姐!”若梨哭道:“原来姐夫他……”话没说完,她就一把抱住了若君,失声大哭了起来。反倒是若君强忍着眼泪安慰她道:“姐没事,别担心。”
“你这样,我怎么能不挂念嘛!这要如何办?这要怎么办?”若梨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她实在太心疼自己的姐姐了,“如果早知道姐夫病成这样,就算家里再穷,我不念书,也不会让你嫁过来的。”
若君一把抱住妹妹,两姐妹忍不住抱头痛哭,过了一会,若君怕被人听见,赶紧擦干了眼泪说道:“若梨,快别哭了,若给下人们看见了,怕要惹出闲话来。”
若梨摇头哽咽道:“不行,不行,姐你跟我回家吧,我们把周家的聘礼都退回给他们,我们回家。”
若君自嘲道:“傻丫头,这怎么行呢,我早就是周家的媳妇了。这是我的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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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长的那么美,这如何可能就是你的命,我不信,姐,瑞康说过,女人不能听从命运的摆布,我们要自己去争取幸福,追求幸福。”若梨热血沸腾的说道,小脸涨的红红的。
若君轻抚着她的脸庞言道:“是啊,姐姐希望你能去争取追求属于你的幸福。瑞康是个好男人,你去争取吧,姐姐安于天命了。”若君又嘱咐道:“若梨,我和瑞安的事,你千万不能让爹妈知道,爹身体不好,明白吗?”
若梨擦了擦眼泪,点点头言道:“我知道,我还没那么傻。”顿了顿又说道:“对了,姐,你知道吗,周瑞康请了一个大夫每隔两天就到家里来给爹看病,每周都会送些燕窝雪片冰糖来。爹吃了好像是好些了呢。”
“是吗?我如何不知道?”若君当真是吃了一惊,自从三朝回门回来后,自己和瑞康就尽量的避开,瑞康也压根没提过这个事。
若君笑着捏了捏她的脸。两人正说着话,陡然后门一开,一个人从外面钻了进来,又鬼鬼祟祟的向外张望了几下,赶忙将后门给关上,随后滴溜溜的往一旁的小路走去。
若梨笑道:“姐,我真的希望他能成为我的丈夫。况且若是我也嫁到周家,我就可以作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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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梨睁大眼睛吃惊的问:“这人不会是贼吧?”
若君摇头道:“不是,是周家管牲口棚子的郭兴全,这人平日里好喝酒赌博。看样子理应是又欠了赌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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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家这样的人家如何会留着这样的人?”若梨好奇道。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梅若君言道:“我听赵妈妈说,当年老爷在风雪里赶路,车子掉进了山沟,是他把老爷救了出来,老爷看他穷困潦倒,为了报答他的救命之恩,就收了他到府上。”
若梨想着摇头道:“我看留着这样的人是不妥的。姐,你可要小心哦。”
若君微笑言:“他平日里就在后院牲口棚子里喂牲口和做些木匠活,或者套个车,不到前院的。”
姐妹二人又说了一会话,观赏了一下花园里的景色,才慢慢的回到採菊园。
晚饭时若梨才见到了日思夜想的周瑞康,若梨一脸的娇羞兴奋,瑞康看到她坐在饭桌旁有些意外,周太太见到若梨眉清目秀,笑口盈盈的,很是喜欢,不停的给她夹菜,若君则站在一旁,端菜,布菜,做着一个媳妇该做的本分。
周瑞康笑问若梨道:“你怎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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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梨一撅鼻子,说道:“不欢迎么?”
“如何会?举双手欢迎都来不及呢。这样你姐姐就不会感觉孤单了。”瑞康笑着说,说着不由自主的看了若君一眼,若君给他盛了碗饭,轻声言道:“若梨想上大学,不知道你有空的时候能不能指点指点她?”
周瑞康望了望她又望了望若梨,微笑言:“乐意之至。”
饭后若君,若梨,和瑞康三人在花园里走着,若梨说道:“周瑞康,听说你的小花园里种满了梅花,现在正是梅花飘香的时节,如何不请我们去看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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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瑞康笑道:“这有甚么,我的小花园从不关门,你们随时都行进去赏花。走,我这就带你们去看看。”
因此三人往“咏梅园”走去,远远的就早就闻到了梅花的清香,瑞康说道:“你们来的正是时候。前两天刚好枝头绽放。”
若梨笑言:“含苞,怒放,凋零都自有风情,所以无论何时我都能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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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康定睛看了看她,笑道:“此话不差。古今赏花之人多只赏花之盛开之时,却少有人能赏含苞,和凋零之花。尤其是花之凋零总有悲戚之感,故而多少会让人有些排斥。”
若梨道:“含苞期期,怒放艳艳,凋零叹叹,春花入泥的风骨可是令人感概万千的呢。”
她这几句话一说,当真令瑞康对她刮目相看,从前他从来都都都只是当她是个小妹妹而已,没思及她思维如此敏捷新雅。
三人说着话来到了咏梅园,果然院子里种了六棵的红梅,在白雪的映衬下,娇艳欲滴又傲骨清冷,鲜红的花朵,当真是惹人喜爱。若梨开心的在园子里转着,瑞康见她活泼可爱,也很是开怀,若梨一不小心碰到了树枝,树枝上的白雪抖落了下来,洒了她一头,瑞康不由的笑了出来,若梨眼珠一转在地上抓了一把雪就朝瑞康身上扔去。瑞康笑言:“喂,你做什么?”
“谁叫你嘲笑人家的?”若梨一撅嘴,假装生气的言道,又笑着扔了他一手白雪。
瑞康笑言:“谁嘲笑你,你再扔我可还手了哦。”说着也从身边石凳子上抄起一手的白雪。
梅若梨趁他说话之际,又抓了一把雪,朝他扔了过去,瑞康忙用手中的雪还击,两人打起雪仗来。瞬间平日里幽静安详的咏梅园里充满了欢嬉笑声。
若君从来都都默默的站在门外的一颗梅树下,看到他二人如此默契欢乐,心中既欣喜又羡慕,她第一次见瑞康笑的那么开心,是的,自己只能给他带去烦恼和灾难,只有若梨这样开朗欢乐的性格才能给他带来欢笑和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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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悄悄的退出了咏梅园,独自一人往採菊园走去,此时虽然已是入春,可是夜晚依然寒冷,若君抬起头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轻声吟道:“夜送梅香月清冷,步履寒石影孤单……” 路过了书斋,发现里面亮着灯,她不由自主的走到门口,心中思绪烦乱,思及若梨和瑞康欢乐追逐的样子,她陡然很想和自己的丈夫呆在一起,哪怕这个丈夫对自己视而不见,她也不想某个人孤零零回到採菊园去。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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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轻微地的敲了两下房门便推门进去,瑞安并没有像往常般坐在书桌前画画,而是拄着拐杖站在窗前发呆,月光洒在他的脸庞上,好像恢复了几分他原有的容貌,此时的他,神色是平静的,似乎和正常人并没两样。
和咏梅园里的欢笑形成了截然反差,书斋里的气氛是如此的沉闷,梅若君轻微地的关上了房门,缓缓的走了进来,她不敢喊他,也不敢太靠近他,她发现地上有七八个纸团,其实这也不是甚么稀罕事,瑞安几乎天天都会把不满意的作品扔在地上,他画的很好,很有天赋的,若君感觉他扔掉的那些画很是可惜,所以总会小心翼翼的捡起来打开压平后替他收在一旁。
和往常一样,她弯下腰把纸团一一捡了起来放在桌子上,一张张的打开,等到把那八个纸团统统打开后,纸上的画跃入眼帘,梅若君几乎惊呼起来,捂住了自己的嘴,她的心跳加速起来,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只觉瞬间鼻尖一酸,倒吸一口气,眼泪涌了上来,她不敢相信,他画的是“蝶恋花”,那次由她亲手画了一只蝴蝶的“蝶恋花”,那次被他用力揉起来扔掉的“蝶恋花”!他尽然连续画了八张和当初一模一样的“蝶恋花”!梅若君的心中当真是五味杂陈,波涛翻滚,他是记得的,他是有知觉的,他的心里是有她的。
梅若君颤抖着站起身来,从容地朝自己的丈夫走去,可是走了两步她又想起三朝回门前夕的他发狂的样子,不由的又退缩了,她畏惧又一次刺激他,畏惧他发怒,害怕他的病情恶化。
她站在原地,颤抖着轻微地的喊了一声:“瑞安……”
他犹如完全听不到,依然石柱一般站在窗边发呆,过了半晌,他低下头,默默的转过身坐回书桌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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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会,若梨突然敲门进来,发现姐姐站在书房里盯着姐夫瑞安发呆,而姐夫瑞安则坐在书桌前看着书桌发呆,不由的觉得奇怪,上前拉着若君言道:“姐,你发什么呆啊?你怎么一个人先走了?快来,瑞康有个好提议,走,快去和我们一块商量商量。”说罢,捡起一旁的大袄披在若君身上,拉着她便走。
若君的心思还在蝶恋花上,神思恍恍惚惚的,人却已经被若梨拉回了咏梅园里。
若梨拍了一下瑞康说道:“你快把你的提议说一遍。”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瑞康笑道:“我打算,这个周末请我要好的同学来此地一起赏梅作诗。若梨也叫上你要好的同学一起来。我们来个赏梅大会,怎么样?”
若梨拍手跳了起来,笑道:“太好了太好了。我说我们在院子里烧烤,多有风味?”
瑞康道:“这件提议不错。若君你怎么看?”说着两人都把视线集中到了梅若君身上,这时瑞康才发现若君神色不对。
若梨轻轻推了若君一把,言道:“姐,你怎么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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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若君这才回过神来,看了看他二人,浅浅一笑缓缓言道:“好是好,只是如此一来花气岂不被肉气污了?”
瑞康敲了一下自己的头言道:“对啊,我真是个俗人,满院子的肉味烟味,还如何能闻到梅花的清香?”
若梨假装嗔道:“你的意思是说,我也是个俗人咯?”
瑞康笑言:“那还用问?只有大俗人才能提出那么俗气的建议!”
若梨举起拳头就要打他,瑞康一躲闪,若梨追了上去,两人又追打在一起,梅若君笑着看他们在园子里追逐了一会,只觉得自己多余,因此正要转身离去,谁知道,周瑞康见她又要走,疾步跑过来喊住她:“若君。”
若君回头看了他一眼,淡淡一笑,瑞康抓抓头,眼神里满是急切说道:“周末你也来吗?”若君还未开口,若梨笑着跑上来言道:“我姐不会来的,她不喜欢热闹,最怕人多了。”
瑞康很是沮丧,若君微笑不语,正巧,周老爷和周太太正要回“怡兰小筑”,见他三人在“咏梅园”门口说话,上前来凑凑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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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娘,你们来啦。”瑞康迎上去,搀扶着父母,怕他们滑倒。
周太太点头道:“是啊,刚去了书斋看了你大哥,正要回房去,发现你们三个大冷天的在院子里说话,就来看看你们。”
瑞康赶紧兴奋的把自己的赏梅大会的想法告诉了父母,周老爷听后点点说道:“这主意不错呢。外面局势乱,人心惶惶的,很久没有办过如此有雅兴的聚会了,想当年瑞康的爷爷在世时,可是经常在家里以文会友,赏花饮酒,赏月赋诗的,那可真是,高朋满座谈诗文,相知满堂论纵横,风雅之极之事啊。”
周瑞康笑言:“娘,您放心,他们两若是听到我这件主意,就算我不喊他们,他们也会不请自来的。”
周太太笑言:“是呢,当年我爹和你爹就是这样成为了至交,才把我许配给了你。”说着众人都笑起来。周太太又道:“瑞康这件主意不错,娘支持你,对了,把那程家兄妹也叫来。”
大家哄笑了一阵,周太太望了望一旁的若君,说道:“只不过若君你不能参加,他们都是年少学生,在学校早就认识,说说笑笑也无伤大雅,但是你是已婚女子,抛头露脸不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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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君原本也没想参加,便很自然的点点头,周瑞康却急道:“娘,这有甚么呢?若君是在自己家里,怎么不能和我们一起玩呢?她某个人闷在房里,多孤单?”
周太太言道:“不行,若君是我们周家的媳妇,就要守周家的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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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瑞康还要辩解,梅若君忙抢先道:“是的,娘,我知道,我会呆在房里的。”
“若君 ……”瑞康轻声喊了一声,周太太陡然脸色一沉,严肃的说道:“瑞康,你如何又对大嫂直呼其名?上次我早就和你说过了,如何还这样?从今天开始你非得给我改口,无论甚么时候都只能称呼若君为大嫂,心知吗?”
周老爷打圆场道:“算了算了,若君年纪比他小,况且才过门没多久,不过是一时不习惯而已。记住改过就行了。”
周太太陡然变脸当真让众人吓了一跳,前一分钟还是那么的和蔼可亲,后一分钟尽然能让人如此心生畏惧。
周太太白了丈夫一眼说道:“老爷,现在自己家里这么叫就算了,可是若是叫习惯了,将来有个亲朋好友来家里做客,他开口闭口的若君若君的,成何体统?人家会认为我们家没大没小,没有尊卑,门风不正的。”
周老爷想想也是,忙说道:“瑞康,你娘说的有道理,一定要改口心知吗?”
周瑞康皱着双眉,抿着双唇,倔强的不说话,若君一看周太太的脸色不好,赶紧主动说道:“爹,娘,我想二叔已经想起了,下次他若是再叫错,我会提醒他的。你们放心。”
此时若梨也感觉气氛有些不对,赶紧拉了下瑞康背后的衣服,瑞康这才不甘不愿的点点头,皱着眉言道:“心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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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太太“嗯”了一声,点点头,言道:“好了好了,时间不早了,都快回房休息吧,赏梅大会的事我会安排好的,定不让你在同学面前失了面子。”说罢,便和周老爷往怡兰小筑走去。
待周家二老踏入怡兰小筑,若梨长长的呼了一口气,拍了一下瑞康说道:“唉,周瑞康,你可真够倔的啊,你知不心知你差点让我姐下不来台啊?”
周瑞康心烦,白了她一眼言道:“都是我的错行了吧,以后你也别叫我名字了,也叫我二叔吧。我该叫你甚么?小姨子吗?好吧,小姨子,你周末没烤肉吃了,小姨子,你功课做完了吗?小姨子,你该去睡觉了……你不感觉别扭吗?”
他这么一说,若梨和若君彼此对视了一眼,果然是别扭的很,忍不住噗嗤一下笑了出来,瑞康见她二人露出笑容,也跟着笑起来。他心知自己是在强词夺理,是在狡辩,他心知母亲的要求并不过分,但是他心里就是抗拒着若君身上这个“大嫂”的称谓,他不习惯叫,他不愿意叫,在他心里她就是梅若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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