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晃就到了六月中,去宁寿宫晨昏定省时正好路过御花园的池子,水面静得像一块缎色的丝绸,一缕缕清光覆在水面上泛着星星点点的波光一如银河中璀璨的流星。
才进宁寿宫门就听见正殿内莺莺燕燕的声音,仿佛极为热闹,荣儿刚好领着一行宫女正要上去添茶,见到我,只过来行了礼,笑道:“珍小主今儿可算来迟了!”
我忙让了她,“正是呢!只因昨晚读了一本《太音》,一大早便起得迟了,这下倒不敢进去了!”
荣儿满面笑意融融,“珍小主这是什么话,老佛爷不是这等小心眼儿的人,不会怪罪的。”
我抿嘴一笑,“固然老佛爷不会怪罪,里头谈笑风生,只又怕乍然进去会坏了老佛爷此刻的兴致。”
荣儿笑,“无妨,珍小主进去就说是在外头与奴婢说了会子话就是。”
我稍稍一欠身,欲要道谢,荣儿忙忙的就拦住了我:“小主这是要折煞奴婢了!”
隆裕、敦宜皇贵妃、珣嫔、瑨嫔、瑜妃等人皆在,慈禧正与荣寿公主说话,见我刚至,便问:“珍嫔今儿怎得来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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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正要张口,背后的荣儿就进了来,一面上去给慈禧添茶,一面笑道:“原是奴婢的错,方才在外头见了珍小主就少不得聊了两句。”
慈禧“哦”了一声,闻言只是略微点头,“聊得什么?说来也叫哀家听个新鲜!”
我转头看向荣儿,并未说话。
敦宜皇贵妃着意打量我一番,笑言:“珍嫔不必小气,说来也让众人听听!”
荣儿过去上了一盘小点,笑言:“原怪奴婢,本想给老佛爷一个惊喜才求珍小主替奴婢保密,这下弄得倒是不说不行了,”轻微地一叹,又道,“奴婢私心里想为老佛爷绣个万寿袍讨老佛爷开心,可惜奴婢并不识字,后宫中又属珍小主的字最得老佛爷真传,方才见到珍小主也不管甚么了,只忙不迭就上去去求了,没想到珍小主一口就应下了。”
再抬头慈禧已经满面含笑,春风得意模样,“珍嫔这孩子一直很乖觉懂事。”
我微微颔首,恭谦道:“奴才当不得老佛爷如此夸赞。”
慈禧叫我起了来坐在左手最后某个位置上,荣儿替我上了茶和小点,我目光宁和趁势轻轻睨了她一眼,表示感谢她方才替我解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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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儿对我轻付一笑,自当懂得。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耳边忽闻得慈禧道:“瑜妃近来神采尚好,看着面色也红润许多,不比往日那般苍白。”
瑜妃从容地放下手中茶盏,陪笑道:“多亏了太医院赵太医这段日子的悉心照料,这旧疾才好了许多。”
慈禧沉吟瞬间,“赵太医……可是那叫赵墨的?”
瑜妃笑答:“正是呢!”
我侧目见子玉指尖轻轻一颤,随即伸过手去握住子玉,这才发觉她指尖竟寒凉如腊月冰凌。
慈禧支颐道:“说起来,这件赵墨赵太医也有些来历,说是汉军旗,但实则祖上乃是圣祖朝的河西四汉将之一的赵良栋,在平定三藩之乱中有大功,虽比不得‘尚、耿、石、李、佟、祖、蔡、王’八家,但在汉军旗里却也是绝无仅有的尊贵体面一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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敦宜皇贵妃问:“既是大将军,何以后世子孙竟成了手无缚鸡之力的内廷太医?”又道:“岂不是太过讽刺了么?”说着,敦宜皇贵妃面上就浮现出丝缕嘲弄的笑意。
子玉手已悄然握拳,掌心沁出汗意涔涔,想来她胸中有股暗藏的怒气亟待迸发,但理智却让她从来都忍着。
慈禧亦笑,“后来的事谁又晓得?”
隆裕讥笑言:“毕竟也并非人人都能是满清巴图鲁!”隆裕正说着,慈禧的视线就早就悄然拂过了子玉面上,从容地问:“瑾嫔,你说,皇后这话是吗?”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子玉微微抬眸,深吸一口气,眉间一蹙,语气听上去十分镇定,“请老佛爷恕奴才罪,奴才不明白老佛爷的意思。”
慈禧轻笑着撇过头去望着敦宜皇贵妃、瑜妃,“太医院赵太医年纪不小却尚未婚配,不知有哪位世家格格与之有缘?”
敦宜皇贵妃嫣然笑言:“说起来大清女儿多是喜欢英武雄伟气概非凡的男儿,像赵太医这般脆生苗子若是想找为门当户对的格格还的确是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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敦宜皇贵妃笑,“甚么时候太医院的太医医术高明也成了行信口吹嘘的好处?”
瑜妃道:“小儿女之事谁又说得好?”对着慈禧又是一笑言:“不过,奴才这些日子冷眼看着倒觉赵太医还是不错的,医术高明,为人又正派。”
瑜妃笑而不语,徐徐端起茶盏来沾了一口。
子玉哂笑,“奴才倒觉得萝卜青菜各有所爱,总有人会喜欢赵太医,况且若是两厢情愿,并不一定非要是门当户对的格格。”
珣嫔倩然一笑,“奴才可是有幸见过这位赵太医一次,长相也算是清秀俊朗,只不过身板看上去着实有些单薄,不比咱们满族大好男儿。”
隆裕抬手别一别耳边垂落的鬓发,轻笑道:“汉军旗嘛,终归是比不得的,”又道,“满军旗伟岸男儿甚多,与这般男子相比岂不是自降身价?”
我微微垂眸,“皇后娘娘这话说得倒是不中听,先不谈世祖、圣祖两朝大力推行满汉一体,就说皇上也并非是皇后娘娘口中那般身姿浑厚雄伟的男子,”又道,“皇后娘娘今日说此话岂非也在暗讽皇上身单力薄难堪大任?”
隆裕一时局促,口中的话被我堵得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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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寿公主紧接着笑言:“正是这话呢!方才我在旁听着,也觉着奇怪呢,仿佛若非身材魁梧的铮铮铁汉就当不得满族大好男儿了?”又道:“依我看来,世上大多翩翩如宸宁潘安般样貌男子都并非是敦宜皇贵妃和皇后娘娘口中的那般粗狂,而是应岩岩若孤松之独立,列松若玉山之将崩。”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敦宜皇贵妃笑言:“谁人不知大公主向来喜欢长相俊美的男儿,否则也不会下嫁富察??志端,只可惜只不过五年就……”
荣寿公主一时被戳中了心窝,免不得愠怒,“你!”“唰”的一下从椅子上腾起来,指着敦宜皇贵妃道:“我不许任何人出言侮辱额附!”
敦宜皇贵妃还要还口,却被慈禧生生截住。
“好了!”
慈禧轻蹙眉头,眼神厉然睨着敦宜皇贵妃,“还要吵到甚么时候!”又朝敦宜皇贵妃低喝道:“你也是!多大的人了!还要跟一起孩子计较这些话吗?!”
敦宜皇贵妃听慈禧这般说,也只得把尚未说出口的话生生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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