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门不幸啊!初桃暗中摇头,只能说了好几个笑话哄江母,从江母房间里退出来以后,初桃决定先去安抚自己的母亲,现在江程锦闹成那个样子,自己也不太好去找初樱说话。
程锦被罚在列祖列宗的灵牌前跪五炷香的工夫,曾玉心见自己的夫君被罚跪,又岂有旁观的道理,一定要陪着丈夫一起跪。
程锦跪在冷冰冰的地上,望着高处写着祖先的木牌,香火台上每天都有新鲜的水果供奉,果香再加上焚香,整个宗祠里香雾缭绕。帷幕被风刮起四处飘荡,暮色降临,程锦的脸在烛光中阴晴不定,跪的久了,眼前的东西也开始发虚,只听得祠堂一角落不知哪个小僧弥在瞧着木鱼,一下又一下,像敲在程锦的太阳穴上,让程锦感觉头痛欲裂。
跪在一旁的曾玉心面色平静,一双手合十,笔直地跪在灵牌前,她好像没有注意到身侧人表情的狰狞和身体的不适,两人都没有吃晚饭,肚子都是空荡荡的,就像这宽阔的祠堂一样,也是空荡而寂寥的。
曾玉心的头发用一根略旧的素银簪子挽着,这支簪子算是她稀有的陪嫁之一,婚后曹氏曾经送给她许多华贵的珠宝首饰,她几乎没怎么戴过,她骨子里是不爱这些金银玉器的,因为感觉俗。犹记得这支簪子是自己及笄的时候哥哥亲自找了老银匠打的,虽然不值资金,可在她心中早就是无价之宝,那么好的哥哥,如若没有在后来上吊自杀该有多好。
曾玉心喃喃道:“程锦,我做错了什么吗?”
程锦仍然感觉头疼,他用双手紧紧按着自己脑袋的两侧,这样好像能够缓解一下疼痛,他这样的偏头疼早就有一个多月了,只是时不时发作一次,自己也只当是没休息好的缘故,因此没过多在意,此日可能是怒火攻心所以头痛又开始发作了,在这种混乱之中,他并没有听出曾玉心的音色和以往有甚么不同,也没有听出来曾玉心对自己的称呼有甚么变化,以前曾玉心都是喊他夫君或是相公的。
“做错甚么?你没做错,错的是他们,我才是江家的亲血脉,初樱只是怀了个别人家的种就行对我耀武扬威的,玉心,你说的没错,纵使我贵为江家二公子,可是全府上下竟没有某个人瞧得起我的,娶妻之前是这样,娶妻之后还是这样。”外头打雷了,一阵风卷着丝丝凉意吹进了宗祠,在轰隆的雷声中,程锦的音色变得阴森可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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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玉心却轻轻地笑了,这笑带着几分的讥讽、几分的薄凉,她的嬉笑声很轻,像蜡烛冒出的烟一样从容地飘走了。“程锦,你知道吗,有时候最被看不起的人反而能做出一份惊天动地的事情。”
程锦苦笑道:“玉心,也就只有你不感觉我是个废物,除了我爹娘,只有你真心实意地对我好,愿意陪在我身侧。我对不起你。”江程锦这辈子拥有过那么多女人,唯一让他感受到温暖的就是这件来自乡下庄子自称乡下姑娘的曾玉心。
曾玉心转过头来,外头的风吹得她发丝飞扬,殷红的嘴唇仿佛说着密语一般,程锦看呆了,他首次发现自己的妻子也有这样魅惑众生的美貌。木鱼越敲越急,犹如在跟外头的密集的雨点比赛似的,程锦心中腾起异样的感觉,感觉脑袋要烧起来了,他逐渐看不清楚远处的灵牌,瞪着两只空洞的双眼望着快要燃尽的烛火,眼睛里倒映出亮点金灿灿的光点,格外渗人。
曾玉心审视着卧倒在地面上的江程锦,转而对角落里继续敲木鱼的小沙弥说道:“你过来看看,他死了没有?”
像是预料到程锦会一般,曾玉心漫不经心从身旁拿来一个跪拜时用的垫子,将其垫在程锦的头下。程锦生的很好看,和他妹妹初樱一样好看,微微上扬的丹凤眼,如花瓣一样柔软的唇,和女人一样的白皙细腻的皮肤,还有那挺拔的鼻子。
外头的雨声沙沙,电闪雷鸣,曾玉心的音色也在风雨声中显得空灵而渗人。木鱼声戛但是止,小沙弥说:“师父让我念经,除了念经之外不许管其他的事情。”
“你这小和尚真老实,我问你,你见过佛祖没有?”曾玉心仍然没有管睡在冰冷地面上的程锦,反而和那个看起来只有五六岁的小僧弥聊起天来。
小僧弥想了想,说:“师父说,只要我心中有佛祖,那我就一定能见到佛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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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玉心笑了笑:“你这么小的娃娃独自在这念经,你不畏惧吗?你怕不怕地上躺着的这件人?你不怕是我害了他还要来害你?”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我不怕。我感觉你像个好人。”小僧弥说完,继续敲他的木鱼,伴着风雨声诵经。他年纪太小,并不懂甚么是生死,他以为江程锦只是睡着了。
“好人?你懂得什么是好人什么是坏人吗?小和尚,我跟你讲个故事。从前有一家乡下人,一家四口,一对夫妻和他们的一对儿女生活在一起,非常幸福。父亲喜爱读书,买不起书的时候就找别人家借,然后一字一句抄下来。母亲勤劳善良,勤俭持家,虽然孩子们的衣服时常带着补丁,可是每件衣服都被浆洗得很干净,农活不忙的时候,她也帮有资金人家洗点衣服做点针线活补贴家用。哥哥温柔善良,也很疼爱自己的妹妹,妹妹及笄的时候,他特意去城里找人给自己打了一支银簪子。”
木鱼声又戛然而止,显然小僧弥被这件故事吸引了,不知不觉放下了手中的犍稚,伸长脖子问:“随后呢?”
曾玉心将头上的簪子拔了下来,一头长发倾泻下来,披着头发的玉心显得更加温柔,温暖的烛光给她的头发镀了淡淡一层金色,她抚摸着手中的银簪,低头娓娓道来:“后来,哥哥为了挣资金,经别人介绍经商去了,他卖茶叶给西易人,可是他为了多挣一点资金少交一点关税,跟着别人走黑道。家里的妹妹正是闺中待嫁,不心知怎么被臭名昭著的公子爷一家看中了,想娶她回家,妹妹不愿意。因此公子爷家就调查妹妹一家的底细,发现了哥哥通过黑道贩茶的事情,于是勾结官府将哥哥送进大牢,无权无势的妹妹一家只能答应了这门亲事,哥哥也因此免受牢狱之灾。可是出狱不久的哥哥,因为对妹妹心怀内疚,感觉是自己葬送了妹妹的幸福,因此上吊自杀了,没过多久,父亲和母亲也受不了打击跟着去了。”
小僧弥被故事吸引住了,立刻说:“这公子爷一家人是坏人,妹妹应该和离才对。”
“若是是和离,妹妹又怎么能替哥哥报仇呢?妹妹发誓一定要让公子爷一家分崩离析,受到应有的惩罚,因此她静静守在公子爷身侧,忍受着他的花天酒地和愚笨无知,为的就是替哥哥报仇。小和尚,你觉得她是个好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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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僧弥被问住了,这个问题对他而言有些难度了。就连曾玉心自己也无法回答,好人的标准难以评定,因它本身就是和坏相对的。
“我的故事讲完了,这是我们两个的秘密故事。你不要告诉别人哦。”曾玉心对小僧弥比了某个“嘘”的动作。
五炷香终于烧完了,只有几缕青烟和落在香台上的灰烬证明着它们曾经存在过。又是几道闪电劈了下来,紧接着传来一阵天崩地裂般的声响,祠堂前出现一条刺眼的闪光线,这道光像是一把剑似乎要把曾玉心劈成两半。曾玉心捡起簪子指着一排灵牌,笑得癫狂:“我本就是无家可归之人,似游魂幽灵般独留人间,我不怕你们,有种你们就一道雷劈死我,让我和我爹娘一同去了,劈不死我,我就一定会让你们江家好看!”
小沙弥接着敲他的木鱼,他不懂曾玉心在说甚么,只不过他感觉曾玉心不是坏人,是某个很可怜的人。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来人呐!来人呐!二公子昏倒了!快叫大夫过来!”宗祠里传来曾玉心焦急的呼喊声。
刘氏冒着大雨,披着斗笠,从大雨中匆匆赶到院子内,心里百般不是,上午才被江程锦以下犯上过,骂自己多管闲事,晚上江程锦就莫名其妙昏倒了,自己还得在极端恶劣天气中去看望他,真是造孽啊。
来通报的是曹氏身侧的丫头,语气格外焦急,说江程锦在祠堂里跪了几炷香的工夫后了,夫人让过去瞧瞧,商议商议怎么回事。刘氏刚梳洗完换了寝衣准备入睡,又想起上午的事情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碍着丈夫的面子,只得温和道:“锦哥儿上午发了脾气,晚上饿着肚子跪了那么久,是不是饿晕过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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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是这么说着,刘氏还是警惕地换了一身衣裳准备去看看情况,临走前她跟丈夫说:“这也就是锦哥儿,从小娇生惯养的,身子比女娃娃还柔弱,就跪了这么一会就了,谁心知是真的还是装的。你看看我们家初桃多皮实,一年到头都被罚跪抄书,也没见过她。我真是咽不下争口气,上午被那孩子指着鼻子骂,晚上还要去看看他如何样。哪有像我这样的,幸好分了家,否则这委屈还不是得从来都受着。”e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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