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六章跟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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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把自己的手放到领口上，正如所料就停了下来。侯聪既不冰冷也无其他色彩的声音响起，“这时候不要对我说你不会脱衣、换衣，南下的路途，没人跟着你，你且要如何？”

白衣扭头看着他。

“不用看我，我既不会脱女人的衣服，也不会穿女人的衣服。”他说。

现在白衣有了人生第一次悔意，应该是自己在常府花园做的那些事，吓到他了。他又不是真的傻，如何猜不出自己的“春闺梦里人”是他呢？现在这个样子，就是明确告诉自己，除了任务，别无他事；除了将军与校尉，别无干系。他对自己的确好，可是自从到了北方，也想不出什么人对自己不好。

白衣不是不心知如何脱下自己的衣服，只是现在心慌意乱，手脚冰凉而已。

白衣想起自己带着一把短剑，从袖中抽出，划向自己。新做的衫子裂开了，她也元神归位，把衣裳的残片扯下来，又将侯聪手里的夜行衣摆弄了一下，先裤后衫，虽则系衣带遇到些困难，总算是穿上了。

他说的也的确如此，总要人照顾的话，如何是好？

侯聪一直向着他那侧没有开的马车车窗。这时候，回过头来看看白衣，上下上下打量，“穿得有些别扭，只不过不妨事，再说，我也不心知你哪里穿错了。等这次回去，问问你那些奶妈子，出发前学会穿衣服。不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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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马车停下了，侯聪从左、白衣从右，下到地面。马车又不急不慢地走了。侯聪拉了一下白衣，示意她和自己一起到墙根下。“这条巷子叫太学巷，是老太学的地址。那边不远就是皇宫东北角，也就是东宫。太子爷的人，上下差从东北小门出来，大部分人常住在这里，太子给他们配的屋子就在此地。贾方今日的值，一刻钟后就该下了。他家门就在对面，既然空雀军那边打听不到什么，就非得日夜盯着他，看看有什么破绽。”

“是。”

“跟上我。”侯聪说完，飞身上墙，只是身体从来都都沿着墙面匍匐，白衣如此这般照做，两个人在黑夜里确实不引人注目，上到院墙之后，一路几乎是爬行，从一角有树的地方，蹲了下来。

侯聪看一眼白衣，“看懂没有？宫城东北角小门就在那处，出来之后，无论去哪里，都在我们的视线范围内。”

“不要趁他没归来，进屋搜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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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这种关系的人只能跟着，搜索容易落下口实。”

接下来是漫长的等待。白衣先是感觉无聊，继而是疲倦，接着，她怀疑自己和身下的高墙早就融为一体。宫城的小门终究打开了，显示出来了两个太监，打着灯笼，接着，就发现某个男人出现，接过了灯笼。可是太遥远了，面目模糊。白衣看了半天，发现那打灯笼的人也不过向这边移动了一点点。她又扭头看着侯聪，侯聪全神贯注，呼吸也非常平稳，看着自己要跟踪监视的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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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向这边走来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等他终于靠近，白衣看清了他的面目，嶙峋傲气的五官，警惕地、紧绷的。他经过白衣、侯聪呆着的墙角，转入巷子，随后进入了家门。

周边的世界依然是一片沉寂。贾方开门、关门的音色，只引来远处的一片犬吠。很快，他房间里的灯点上了。白衣又看看侯聪。

“跟上我。”他说。

依旧是用那种紧贴着墙面的方式，他们从墙头一路爬行，回到最初落脚的地方，随后侯聪左右观察，确定没有“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其他跟踪者，极速横穿巷子。白衣紧紧跟着他，两个人如同黑色的光。

他们从贾方家外墙攀援而上，沿着墙头匍匐到一棵槐树的枝叶下，重新潜伏了下来。侯聪这时候看着白衣，对着自己的嘴巴做了一个“拉索”的手势，意思是不要再问，不要再出声。

白衣点点头，就发现侯聪的手迅速地在她身侧挥动了一下，接着就再无动作。她不心知两个人在等甚么。随着时间逐渐流逝，贾方室内内的洗漱声响起、落下，又过了一会儿，一阵朗朗的读书声传来，然后消失。再接着，是舞剑的声音。大概过了三刻钟，舞剑的音色也结束了。白衣憋住了汹涌而来的困意，听到了一阵琴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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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不心知今夕何夕，到甚么时辰了。琴音也消失了。贾方室内里，灯灭了。安息香的香气幽幽传来。他要歇息了。侯聪仍然是目光炯炯，一动未动。

他的一只手忽然按住白衣肩头，以推动的力气，将她的位置移动了一寸。一开始，白衣还不了然，但是紧接着就感受到，仅仅是这一寸地挪动，她清醒了众多，麻木的身体也觉得舒缓了下来。

也是因这一寸地移动，她看清了侯聪的另一只手上，缠着一条蛇——他刚才挥动手臂，原来是发现了一条靠近白衣的花蛇，可是他不说话，不出声，甚至不能杀掉蛇扔掉，因会有尸体、会有音色。

白衣想起自己在战场上，座下的马趔趄了一下，被他拖住的往事。可见侯聪的触觉是全部打开的，随时准备护住一起战斗的人。慕容行三个应该也被这样照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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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她是他的兵。

白衣也了然了一件事，说是跟踪，不过就是死死盯着贾方在做甚么，说不定根本没有什么例外的事情发生。

刚才想到此地，就发现贾方屋里，亮起了一盏灯笼。侯聪拿那只没有蛇的手，按了按白衣的手臂，示意她打起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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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笼又灭了，可是过了一会儿，房门开了一道缝，贾方出来了，随后，就出了院门。等他走得有些远了，侯聪带着白衣，用原来的方式匍匐在墙头，沿着贾方前进的方向继续追随。启明星已经升起来了，贾方孤独清冷的身影，独自走在巷子里，转过身拐进了大道。

侯聪与白衣依然利用墙头作为自己前进的路线，不得不计算与贾方的距离，以及甲方脚下的道路与他们身下的高墙能相交的部分。就这样，两个人跟踪甲方来到了赌场外，看到贾方在那处等了瞬间，从某个出来的荷官手里接下来某个小布包，继续走向离太学巷相反的方向。

侯聪手里的蛇这时候才被放下，爬走了。

这时候，侯聪与白衣已经下到地面。转瞬间发现，贾方带着他们来到了鬼街。说是鬼街，其实不过是天亮前某个时辰进行交易的场所而已，官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着此地进行一些不太见的光的买卖，到底里面布置了暗哨，没出过大事。小打小闹的东西——壮阳药啦，死人身上扒的衣服啦，就在街边，至于奴隶、禁品，就在街旁的屋内。

这时候，贾方时隐时现，侯聪不得不多费了些力气，判断着鬼街内小巷的方向、通路，才能一次次把他找出来。

天色早就大量，朝阳升起。鬼街闭市了。贾方又一次失去了行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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