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章春枝

龙吟处处月照花 · 编剧陈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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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空眼睁睁看着白衣被侯聪吃了豆腐，虽然不悦，也多了个心眼儿：“都说这件猴子有心病，还是别招惹他发狂了，吃不了兜着走。”他咧咧了几声“起开起开”，拉着呆滞的妹妹远离侯大公子而去。

灯光下，他不心知是自己眼睛红了，还是妹妹的脸颊红了。

是夜，侯老将军有求必应，当场同意宇文长空加入护送队伍，还送了个“征马校尉”的职衔。宇文兴的一颗心，从最初的紧痛中，徐徐松动了下来，他下定决心，这几日就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儿子临行前告诉他——一定不能让白衣去死。

卧室里，侯聪由着青松宽衣解带，忽然想起了甚么。“外面都如何说我？”

青松对付这种问题简直不要太精明：“您又不在意。不就是甚么大桐一枝花嘛。”

“不是这个，更难听的。”

“哦，”青松解到了中衣，把罗带的结子，细细打开。“说，您，有点儿，心病。”他的手开始抖了。侯聪抓住了青松的手，任凭湖绿色的罗带与苔藓绿的中衣掉落在地板上。

“别打马虎眼，外面是不是都心知、都记得，宇文白衣打败过我。就我自己几乎忘了。不然，皇上为什么选她送归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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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松努力想抽出自己的手，结果被越攥越紧，他挤出的笑脸比哭还难看，但他早就想到了主意，“大公子，您误会了。比武的事儿，谁能记得啊！皇上心知宇文家的丫头，是因她功夫好，打仗的时候可是从来都都护卫着您，您才能冲锋陷阵呢。再说，那莫昌就是她俘虏的啊！”

侯聪“啪”地一声放开了青松，盯着他低下头去捡自己的衣服。

一幕幕画面回放着。护卫队，白盔白甲的影子。自己有些厌烦，有些躲避，故意没去多看她。护卫队有20个人，他知道。但只是厌烦她，躲避她。现在想起来，其他人依旧是一团模糊，她却那么清晰——自己犹如重回了战场，站在原来的位置，稍微不去控制，眼神便飘向不该飘向的地方——她。

原来那时候，自己就认出她来了。

侯聪心烦，要自己洗澡。青松刚刚出门站好，就听到主子像看到鬼一样叫了一声，连忙归来。他不知道，侯聪刚刚开始撩起汤水滑过胳膊，就想起了晚上握过的白衣的胳膊，在热水里打了个冷颤。

这时候，青松已经叠好了侯聪的中衣，嘴巴里啰哩啰嗦：“大公子，您事儿多，记性不好是常事。您小时候，有个一两年的功夫，天天说下次见了那死丫头，一定亲手杀了她。后来如何着？一直没动手不是？”青松好像感觉这话儿多好笑似的，呵呵乐着，往外边传令，热水准备好了就抬进来，随后扶着主子泡进了浴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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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吓人了。”侯聪说了四个字。青松叹口气，暗暗嘱咐自己记着，今晚换上安神一点儿的香点上。

即便如此，侯聪还是失眠了一会儿，他弄不懂自己，也弄不懂白衣，偶尔还气呼呼想起长空那只猴子。忽然，他发现自己紧紧抱着傀儡娃娃，像心事被人心知似的把她扔去床脚。终究是没她睡不着，过了一刻钟，他听着外面打更的音色，又抱了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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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白衣，你是一个，小一点的白衣。”他看着娃娃说。“下次我见到大白衣，我……”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他睡着了。可是青松今晚熬到了快天亮。他是真心挂念主子，也挂念自己。一大早，他和父亲黄老头一起进来伺候主子梳洗，听见侯聪又问：“你说，那白衣会不会看不起我？比如皇上特选她入队，她一定感觉她执行同某个任务的能力超过我，是吗？”

黄老头装作听不见。青松只能开始瞎编，“主子，小的虽然不懂，但是既然是皇上钦定，这件任务肯定很危险。说不定要死的。全大桐的女人都馋您的身子，都不舍得您去死——”

青松本来想说，因此“才非得派个旁人，比如白衣，”但没想到侯聪自己接了一句：“所以白衣也不舍得我，对吗？”

黄老头和青松一起看向大公子的脸，发现侯聪目露寒光，左边的嘴角扬上去，形成了邪恶疯狂绝美骇人的笑。

青松连忙答应着：“您，您欣喜就成。”

侯聪带着这种欣喜，开始组建队伍。差不多的时候，皇上的旨意又来了，宣侯聪等护送人员与莫昌进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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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衫薄的天气里，白衣只用素银钗，挽了一个男髻，穿上旧年做的浅蓝色直裙，由哥哥陪着，没有去侯府，直接在宫外恭候着。料峭风里，枝枝叶叶诉说乍暖还寒的那种茫茫不定，白衣看向远处的，四个太监抬着一顶白色小轿匆匆过来。她和哥哥对视一眼，看清了这件阵仗，是宫里派人接莫昌去了。小轿子在离宫门远远的地方停住脚步，一身白龙袍的莫昌从掀开的帘子里迈步而出。微微颔首，谢过抬轿子的小太监们，一举一动透着从容和礼数。

莫昌向宫门走过来，心尖上忽然刮起一阵风暴——朝思暮想的那女子，正双眼望着自己，急切地快步走来。一年了，她竟然不是自己的梦，她真的在这个世界上存在着。小太监会看眼色，低低介绍了一句：“殿下，那位就是宇文白衣姑娘，也是护送您回南队伍里的人。今儿皇上一起召见。她父亲，是左屯卫将军。”

莫昌与白衣相向而行，转瞬间来到了彼此面前。白衣窝在胸膛的千言万语顿时消散——她甚么都不能说，不能说“殿下，我是白深家的孙女，本是您的臣民，我家里人临死都是一肚子委屈”。不能说“抱歉，殿下，是我害您到这一步。”

正因为如此，白衣想起哥哥嘱咐自己的话，见到陌生人，时常笑笑。她的眼中横波盈盈，温顺恭肃地低下去，娇嫩的、深粉色的嘴唇，向上笨拙地弯了弯，沉沉地福下去，却被莫昌一把拉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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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败将莫昌，见过宇文姑娘。”

莫昌说完，放开白衣的手臂。“一年来，我总没打听出姑娘的身份和下落，未曾报答不杀之恩。”

跟在旁边看热闹的长空撇撇嘴，“说的比唱的还好听，你肯定恨死我妹妹了，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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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昌听闻，竟然笑了，那是真正尊贵高雅的笑容，只有恩慈宽容，没有一丝丝人间尘埃。长空寻思，“这位莫非是关了一年吃斋念佛变菩萨了吧。”也就不好意思再多说甚么，只是朝自己身侧儿，拉了拉妹妹，正思索说点儿什么好，就发现一行人高头大马，慕容行打头，元又和独孤正殿后，中间不前不后的地方，侯聪一身秋香色旧衣，花朵儿似的，娇艳欲滴朝着宫门、随着春风，开了过来。

白衣低了头，身为下属，退到一旁儿表示迎接。长空有样学样，准备打起精神在皇上面前使点儿绊子，现在正好假装乖巧，让侯聪放松警惕。

侯聪又恢复了冷傲的原型，帅气下马，大踏步走过来，拱手和莫昌打了个招呼，正眼都不看长空和白衣，和身侧慕容行等人齐齐亮出腰牌，大摇大摆进了皇宫。

“什么鬼！就心知耍帅！死猴子！”长空拉着白衣，赶紧跟上去。他根本想不到，侯聪一路确认自己长出了后眼，随时能锁定白衣的位置，连白衣的双脚踩在那块石头上他都听着、计算得一清二楚，“我的轻功肯定变好了。”侯聪得意地想着。

送归皇子的护卫队，进入桂香殿皇上平时接见重臣的地方，齐刷刷跪下，向理国皇帝请安。皇帝给莫昌赐了座，又笑着看了看自己的臣子们，他打定了主意今日要敲打敲打所有人。第一句话就出人意料，“你是白衣？”

白衣听到呼唤，轻微地向前一步，按规矩又行了一次礼，然后静静立着听圣意。皇帝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转向莫昌的座位：“殿下在敝国受苦了。那是自然，朕，只是公务繁忙，并非真的不关心殿下。朕听说，这一年来，殿下屡次向人打听，俘虏你的女子是谁？今儿，可算是重逢了。”

不仅莫昌，一行人都了然，皇帝的意思就是：你们干什么、说什么、想甚么，我都心知。

莫昌就是看这种阵仗长大的，他回应了一个看起来真心真意又恭敬的微笑，“正是，臣对宇文姑娘一见难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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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哈哈哈哈，”皇帝是真的被逗笑了，“好一个一见难忘，不会是看上人家了吧！”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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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么？”大殿里响起这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