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017章：苦就对了
眼下她不仅伤了他的心，还令他生了病。
谢婉越想越是内疚，生怕一不小心又伤了他敏感而又脆弱的心，她斟酌半响，小心翼翼试探着开口：“太傅今日可好些了？”
卫澈放回碗，转眸看她，语声淡淡：“微臣甚好。”
他都病成这样了，却依旧熟鸭子嘴硬般说着自己甚好。
谢婉感觉自己好像看见了长大后的谢衡，定然也是如他这般，明明很委屈很难过，却倔强着用冷漠来掩饰自己。
这般想着，她的一颗心顿时就软了下来，仿佛此刻在她面前的，不是一国储君的太傅，而是一个敏感脆弱，又怀才不遇的小可怜。
卫澈看了看她，又望了望碗里的小菜，默默的端起了碗。
她伸手拿起台面上的公筷，亲自夹了一些小菜放入他碗中，带着几许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柔声道：“身子不好就要多用些，可切莫因一时生气，与自己的身子作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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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他如此，谢婉顿时弯了弯眼，某个乖字，差点脱口而出。
她默默陪着他用饭，时不时为他夹上几分小菜。
见他不喜食莳萝子，她板着脸道：“莳萝子具有温脾开胃之效，本宫特意问过侍医，确认与你所服之药并无相冲，这才特意命御厨做了些，太傅身为衡儿之师，万事皆为表率，怎可挑食？”
这等循循善诱的语气，怎么听都有些哄孩童的错觉，卫澈转眸看她一眼，迎上的却是她微嘟的粉唇，还有面上那些许的不赞同之色。
他的目光在那朱唇上流转一圈，又从容地收回，一声不吭的夹起莳萝子送入口中。
谢婉的眼又弯了弯，只觉得面前这人别扭又听话的模样，着实与她从前印象中的他，判若两人，实在是让人觉得有些反差的心痒之感。
没过多久，一碗清粥便见了底，一旁海棠收拾妥当，在谢婉的示意下，默默退到了屋外。
此时屋中已无旁人，卫澈刚刚用了饭，面上有了些许起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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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刚好，适合解开误会更适合表达歉意。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谢婉以手掩唇轻咳一声：“本宫听闻，太傅是因为在凉亭等了半日，这才生了病？”
卫澈抬眸看她一眼，略略侧了身，垂了眼眸默然不语。
见他默认，谢婉心头内疚又起，连忙道：“本宫并不是故意忘了与你之约，那日出宫本宫遇到了些许意外之事，这才耽搁。”
那日她巧遇霍岩与耿莲之事，卫澈早就知晓，但他仍做不知，掀了掀长而密的睫毛，淡淡道：“公主之事自然要紧。”
他语声很淡，情绪已无起伏，可谢婉却硬是在这话里听出了些许委屈，甚至，还有他的未尽之言。
公主之事要紧，因此爽了他的约，让他在酷暑中空等半日，又害他生病，这些统统都不要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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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真是个大型小可怜……
谢婉心软到不行，急忙向他解释：“太傅误会了，你曾对本宫说，晋国有内患之忧，可还想起？”
“臣自然记得。”
卫澈侧着身子，只给了谢婉一个俊美如铸的侧颜，不同于上一次的点到为止，这次他说的极为直白：“陛下虽未年迈却疏于朝政，如今政权皆在丞相之手，即便陛下与丞相有生死相托之情，也难免会生异端。”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谢婉闻言垂了眼眸：“自古名相掌政者比比皆是，太傅为何感觉耿达……”
“名相之因此为名相，乃是因为，其虽掌握朝政，却一心为君为民。”
卫澈淡淡打断了她的话，转眸深深看着她，语声清冽：“可如今耿达却打压老臣，凡不曾附庸于他之人，皆受其打压罢黜，他身为丞相已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可却他没有为国为民之心，只意在揽权，将整个朝堂变成他一家之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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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番话说的谢婉心绪翻滚不已，这样的道理如此浅显易懂，可她的父皇母后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如睡着了一般，如何唤都唤不醒。
说到此处，他剑眉微皱：“观其行知其心，臣以为，耿达之心已昭然若揭。”
“太傅所言极是。”
卫澈能够如此直白的同她言明，让谢婉欣慰不已，突然感觉他这场病生的是如此之好，不仅让她瞧见了他清冷外表下的真面目，还拉进了她与他之间的距离。
谢婉轻微地点头：“太傅之言正是本宫所想，可本宫身为公主处在深宫，即便有心却是无力，所以这才急着出宫建府。”
卫澈闻言收回目光，转眸转头看向窗外：“此事自然要紧。”
听得这话，谢婉顿时一噎，这人忽然又有了一种本太傅很委屈，但本太傅却不说的感觉，是如何回事？
她轻咳一声，正要开口解释自己并非只是因为看宅子，而忘了与他的约定，可恰在这时曹管家端了药进来，她只得暂且咽下没有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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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管家将药碗递到谢婉面前，恭声道：“这便是预防染疾之药，公主早些用了，以免失了药性。”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谢婉端过曹管家递上的药碗，闻了闻从碗里散发出的苦味，皱着眉头道：“太傅的药在何处？”
卫澈闻言神色不动，淡淡开口：“微臣的药，早在公主来之前早就服下。”
谢婉皱了皱眉：“空腹喝药对脾胃不宜，太傅还需注意些才是。”
卫澈从善如流的点了点：“公主说的极是，微臣定当注意，药快凉了，公主还是快些用了才是。”
听得这话，谢婉看了看面前的黑黑的一碗药汁，眼睛一闭，端起碗一鼓作气将药喝完。
刚才喝完，却险些又给吐了出来，好在及时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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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忍着不适，皱眉问道：“这是什么药？竟如此之苦？”
卫澈挑了挑眉：“苦么？”
“那是自然苦。”谢婉连喘了几口气：“这是本宫喝过最苦的药。”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卫澈薄唇微扬，淡淡点头：“苦就对了。”
听得这话，谢婉顿时皱眉：“太傅这是何意？”
“没甚么。”卫澈唇角早就落下，此刻一脸云淡风轻：“微臣的意思是，良药苦口。”
曹管家收好药碗退下，谢婉口中苦涩不已，一阵阵的苦水不停的泛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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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她实在有些难受，便向卫澈问道：“太傅可有蜜饯？”
“没有。”卫澈答得很是干脆：“这苦涩不过一时，公主忍一忍便过去了，臣也是这般忍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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