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丽华遇到了熟悉的沙弥。
这并不是偶然，前些日子这个秃驴带着自家几个光头冲进了曲鹤门，对着几人就是一通乱揍，尽管事后尴尬赔礼，但她还是要来讨一个公道。
这个沙弥不复当初在大殿里与自己相辩的满面红光，身形瘦弱了许多，却更加精神，他带着三四个和尚，压着数个还在挣扎的恶汉，向着陈丽华施礼。
“阿弥陀佛，今日有缘再见施主，我心甚慰，贫僧知道前些日子在曲鹤门多有得罪，但今日贫僧犹有要事在身，可否待贫僧给这些人某个交代，再与施主商议赔偿之事？”
陈丽华看了一眼，冷冷点头。
和尚敲响了一户人家的门，一个憔悴的中年妇人打开了门扉，看到这件阵势，浑身发抖了一下，就要关门，被沙弥温和地制止。
“阿弥陀佛，这位女施主，不知你可还记得十二年前上元节走失一案？”
“我那是自然想起，那就是我的孩子。”中年妇女被一下戳住痛处，潸然泪下。和尚对着被捆住的大汉膝盖处狠狠一踢，让其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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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人就是当初的贩子之一，现被我佛门捕获，在我等的劝说下，其早就心知自己的罪孽深重，愿意洗心革面。施主您可以选择是宽恕他，还是审判他。”
和尚将一把朴刀塞到女子手中，又鞠了一躬，说道：“无论是何种选择，我们都不会干涉。一切以您的意愿为主。”
中年妇女握着钢刀在颤抖，昔日横行霸道的恶汉，今日脸上早就是满脸内疚，如同一只蠕动的毛毛虫，在地面上反复求饶。
中年妇女盯着他的丑态百出，心中恶念突生。今日你求我饶你一次，当初可曾给过我女儿某个机会？她大喊一声为自己壮胆，一下捅到心底。恶汉满脸的不可置信，他明明将所有资金都交给了这些和尚，也诚心悔了自己过错，他们也说了自己早就阪依了佛门，如何还会允许这个无知妇人杀了自己？难道这不是理应走流程为自己脱罪吗？他用自己最后一丝力气扭头看向死秃驴，却听到一声兴高采烈的高喊：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慧明旧怨已了，立地成佛。即将前往西方净土，永享极乐！”
小沙弥高声呼喝，一旁的其他佛门子弟也开心鼓着掌。
疯子！一群疯子！这帮秃驴是真的想让自己见佛祖！恶汉剧烈挣扎，感觉自己在一点点变得无力，浑身的血液都在顺着伤口流去。谁爱去净土谁去！我不去！他张嘴就要大喊，却被小沙弥无情卸掉了下巴。
最后四个和尚站在死去的慧明旁，低声念着安魂咒，将其塞入麻袋里，有其他被捆着的恶徒开始暴动：“放开我，我不信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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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弥冷着脸走到喊得最响的人面前，蹲下，又一次确认：“你真的不愿阪依了吗？”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那个人直接呸了一口唾沫“去你妈的！要是这样谁他妈还信？”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施主既然不愿入佛门，那便是俗世人，依大晋律，拐卖者应判斩立决，此地阳光正好，就在此行刑吧。”说完，从那妇人手里拿过刀子，一刀封喉。
鲜血溅了他一鞋。
剩下的恶汉噤若寒蝉，沙弥不理睬自己脸庞上的血迹，笑着问：“刚才还有谁后悔了？”
恶汉齐齐摇头。沙弥点了某个人：“没事，我记得刚才你也摇头了。”
被他指的的人几乎要哭出来“不是我！我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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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弥欣喜地说：“那太好了，我们继续吧。”
六个和尚带着被捆的结结实实的八个人继续往前走去，中年妇人颤抖着问：“我女儿，她过的还好吗？各位大师能把她带归来吗？”
沙弥站住了，没有回头地说道：“带她回来，需要代价。如果真的想让她回来，要做好足够多的准备。”他没有回答过的如何这个问题，但是妇人已经明白，女儿无论如何也回不来了，蹲在地上，痛哭失声。
从来都神隐的丈夫出来了，将自己的妻子拉了回去，真挚地对各位大师说：“各位辛苦了。妇道人家多有不识大体的地方。”他拿出一把铜资金说：“各位大师，这是孝敬你们的。”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沙弥摇头拒绝：“阿弥陀佛，大可不必。”男子被拒绝，更加拘谨，悄悄看了周边一眼，又抓了更大的一把铜资金，用几乎听不见的音色说：“那还请各位大师帮我带给我女儿。告诉她家中一切安好，不要挂念。要好好过自己日子。”在门的背后，妇人的哭声隐隐传来，有虎头虎脑的白净小孩子在门缝中好奇窥视。
陈丽华有些齿冷。“真是恶心。就这么抛弃了自己的孩子？”她说。
“没办法，如果说在青楼里可能还能像狗一样活下去，那在这种地方可能连当狗的资格都没有，出门就会被人阴阳怪气，一味缩在家中父母早晚也会变得不耐烦与应付，归来只有死路一条。”系统推了推刚配的黑边眼镜，冷静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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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一滩绝望而又悲哀的死水，他们做的绝对不是对的，但是却是最现实的。
陈丽华继续跟随，后面的某个人侥幸得到了宽容，拿着刀的夫妇俩实在没有勇气下手，无助地抱头痛哭，沙弥欣慰道：“阿弥陀佛，带施主去下一家。”
“凭什么？我明明被宽恕了，快放开我。”恶汉剧烈抖动着，想要挣开束缚。
“还有二十六家，等到所有人都宽恕了之后，你们自然行立地成佛。”沙弥不紧不慢地说。
在和尚们背后的恶人们面如死灰，他们终究明白这是属于受害人的复仇之旅，他们早早就无法被宽恕。
陈丽华一路跟随，最终，才到倒数第十家，所有人都死的干干净净。沙弥长叹一声，“愿他们早登极乐。”
跟随他的和尚一起高唱：“愿他们早登极乐。”六个和尚，拖着十个麻袋在夕阳下从容地离去，瘦削的背影，在残阳下显得无比细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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