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府。
臧氏早已哭得两眼肿成桃子，眼泪哗哗的往下淌，手里擦眼泪的手帕都湿透了。
她是既欣慰又自责。
儿子直愣愣的罔顾皇命，当街杀人，担了天大干系只为替她这个母亲出口气。
臧氏心里暖暖的，化成一串串的泪珠……
“没事，陛下已经赦免儿子的罪行，而那万国俊早就下狱。”
张易之拍了拍母亲的手，温声安慰道。
臧氏泪水又哗啦啦流下来，泣不成声，觉得这件儿子没白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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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锅，我也要抱抱。”
小麦芽一身薄荷色的小衣，头上扎着幼童专属的螺髻，蹬着小短腿攀爬上来。
“哎呦，咱家女神童又胖了。”
“大锅不懂，义母说，小孩子越胖越漂亮呢。”
……
三天后。
张家传来一个消息，长子张易之及冠，特邀神都城权贵前来观礼。
朝野后知后觉，是啊，张易之好像还不满二十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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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作出曲辕犁这种国之利器！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闯民宅杀人再拖尸二十五街，杀子再囚父！
编撰出传遍大街小巷的蒙童巨作《三字经》！
这个猛人竟然不满二十岁……
真是令无数人汗颜。
于是乎，家有女儿的大臣蠢蠢欲动，其中甚至包括五姓望族！
翌日，坊间有流言传出，理应是臧太夫人“不小心”说漏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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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原王氏有意联姻！
这消息彻底让神都城陷入沸腾之中。
五姓望族主动抛出橄榄枝，对于这件注重血统声望的时代来说，是天大的荣耀！
可让人大跌眼镜的是，张家直接拒绝，拒绝理由很简单——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非嫡支正房！
无论朝堂诸公，还是平民百姓，都惊呆了！
要心知在太宗朝时，早就功成名就的卢国公程咬金，还希望娶五姓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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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终究娶到了清河崔氏的庶脉，还是个寡居之妇！
可卢国公欣喜若狂，自认这是无上的骄傲。
而现在张易之呢？
太原王氏的黄花大闺女，就因为不是嫡支正房，惨遭拒婚！
他也太狂傲了吧！所有人心里酸溜溜的。
另一方面，也让原本有心思的大臣打退堂鼓，人家连五姓女都不要，咱上门不是遭羞辱么？
张易之究竟想娶谁？这个问题引发神都城热议。
甚至不少贵妇人耐不住八卦之心，上门找臧氏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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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大儒孔志亮都感慨：“五姓嫁娶不看官职不屑权力，只看中声望、名气和才华，张易之如今算是名誉天下。”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
张家膳厅。
女人最骄傲的就是，一个好夫君和争气的儿子。
臧氏美艳的脸庞一直挂着得意之色，这段时间真让她大出风头啊。
夫君算是一事无成，但有个好儿子，也能含笑九泉了。
可这儿子实在太让她涨脸了，太原王氏登门联姻，这事足够让她吹嘘好几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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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别笑了，再笑眼角要长鱼尾纹。”
张昌宗用筷著敲了敲碗沿，忍不住出声道。
小麦芽也很迷糊，咱家的蠢萌娘亲在乐什么呀。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臧氏懒得搭理这俩货，用充满母爱的目光望向张易之：
“易儿，庶支就庶支呗，你放低一下标准，好歹也是太原王氏，错过这村就没这店了。”
“娘，你已经啰嗦十遍了。”张易之有些无语。
这件时代门阀世家的烙印太深了，瞧瞧一点小事就能震动整座神都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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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怪不得唐朝历代皇帝要打压世家，从李世民到武则天，都一定要削落甚至灭亡门阀世家。
臧氏给张易之夹了一块肉，目光带着探询道：“儿啊，你非五姓嫡支正房不娶？可这些嫡支只跟五姓内部联姻啊。”
“我饱了……”
张昌宗丢下筷子夺门而去。
他好酸啊！
“我的亲娘，您真甭提这事了。”张易之也听得有些烦。
若是没有爱情的前提下，随便找某个女子过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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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作为最优秀的男人，搭配这个时代血统门第最好的女人，这逻辑有问题么？
毫无问题！
“唉，你又嫌娘啰嗦了。”
臧氏故作惆怅，又睁大双眸兴奋道：“儿啊，行冠礼得取表字，娘前一天带着小麦芽，登门拜访孔大儒，他答应给你取表字！”
“哦。”
张易之点点头。
取表字意味着有师生情谊，以后自己碰到孔志亮，就要以学生自居。
二十及冠，成年，行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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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月三日，天晴，良辰吉日。
张氏宗庙外，宾客云集。
由于张易之父亲早逝，由现任族长张行思主持及冠礼。
可此刻张行思面色很红润，显示他内心的热血沸腾兴奋。
瞧瞧外面来的都是谁，不谈朝堂大臣及神都名儒，主要是最前面那三个小孩。
太平公主的十一岁长子薛崇训！
李旦的十岁儿子李隆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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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显的十三岁儿子李重润！
三个大佬尽管不能亲至，但都派儿子为代表前来祝贺。
这份量很足了！
这一刻，张家门楣散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耀。
作为族长，张行思不由得老泪纵横。
宗庙内。
张易之跪在祖宗灵牌前。
旁边一袭风骨清奇儒衫的孔志亮洪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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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字，顺尔成德。寿考惟祺，介尔景福。”
“一加缁布冠！”
往张易之头上盖了黑色麻布帽。
……
“二加皮弁冠！”
又往张易之头上盖，缀有玉白鹿皮做的帽子。
“以岁之正，以月之令。咸加尔服。兄弟具在，以成厥德，黄老无疆，受天之庆。”
“三加爵弁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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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个像酒器爵上端的帽子再盖。
“起！”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孔志亮扶起张易之，用和蔼的目光望着他，就准备取表字了。
能为张易之取表字，孔志亮还是挺得意的，以后此子就是老夫座下的学生。
孔志亮酝酿了很久，声情并茂道：
“张易之，字……”
话说半截，就被打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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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有圣谕！”
一声尖细的声音传来，某个内侍站在宗庙外，气都没喘匀。
众人惊愕，不知其解。
内侍大声道：“张易之献犁有功于社稷，朕给他取表字，字子唯！”
说完便原路返回皇宫。
所有人都瞠目结舌。
张家族人兴奋地几近昏厥。
陛下取表字，这是天大的荣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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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唯！
子唯好啊！
孔志亮也呆滞半天，老夫辛苦了这么久……
而张易之却是无语凝噎，武则天又来凑甚么热闹，难道君臣关系不够，还得定一个师生关系……
观礼的宾客若有所思，张易之的名字取自《易系辞下传》：“上古穴居而野处，後世圣人易之以宫室。”
易之就是替代的意思。
表字行和名的意义是相反的，彼此之间矛盾对立。
子，只是对男子的敬称，比如曹植，字子建、仲由，字子路、司马迁，字子长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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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就耐人寻味了，应该是指唯一，唯独，不可替代？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子唯，世间再无你这般男子，你的相貌是唯一的，你的才华是唯一的，你的……
看来陛下还是中意张易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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