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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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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都督府。
昏暗的书房,两人相对而坐。
毕构身材高大,精神矍铄,不怒自威,手上正捧着一碗人参茶。
对面的中年儒生一袭青藏色长袍,模样温文尔雅。
“毕长史,益州至关重要,王爷他不希望出现任何差池。”
恭奇正满脸严肃。
毕构斜睨着李义珣的小舅子,淡然道:
“尽管我对撤出剑门关的决定不敢苟同,但王爷只要来益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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顿了顿,他中气十足道:“整个益州,他说了算!”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望着对方坦荡自信的模样,恭奇正略松一口气,转而喟叹道:
“张巨蟒名声在外,我军闻之便失战心,关隘小道已经有逃窜的士卒,继续僵持下去,我军据守的优势也会被磨灭。”
毕构凝视着他,紧皱眉头:“此獠毕竟刚才覆灭草原,携无上威势……”
好像听到了对方语气中的担忧,恭奇正忙不迭截住他的话:
“毕长史,张巨蟒无容于天地之间,人人得而诛之。”
“大唐基业百载也,今王爷以恢复李唐正义为战,铲除天底下罪恶的禽兽,四方忠臣无不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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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毕构抿了口茶,直接问:“有多少援军?”
恭奇正喉头滚动,“暂不清楚。”
嚯!
毕构嚯然起身,冷视着他:“我压上身家性命,你们竟还对我有所隐瞒?”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稍安勿躁。”恭奇正嘴角抽搐了一下,苦笑道:
“你大抵也能猜到,此战以太原王氏,陇西李氏为首,他们严厉告诫王爷,不许泄露丝毫信息。”
见毕构神色舒缓,他继续补充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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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都政变就是前车之鉴,就是因为知道的人太多了,李昭德等社稷之臣才功败垂成。”
“事实上,我也不清楚援兵数量,更不清楚下一步动作。”
话音落下,毕构僵硬的脸庞变得平静。
在庞大的门阀望族面前,他哪有甚么资格恼怒,连李义珣都已沦为傀儡。
布局越谨慎越好,那代表成功的机会更大。
他坐了下来后盯着恭奇正:“我可以甚么都不问,但王爷说过的话……”
“毕长史放心。”恭奇正郑重无比道:“王爷允诺的绝不会食言!”
“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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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构轻轻颔首,表情看起来依然平静,可眼底却闪过兴奋之色。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咚咚咚——
就在此时,敲门声响起。
恭奇正看着毕构,两人眼神交接,恭奇正而后告辞离去。
某个身着铠甲的护卫抱拳施礼,等恭奇正走远,才低声禀报:“长史,有人求见。”
毕构眉间闪过不悦,“有无拜贴?”
“没有。”护卫略顿,紧接着言道:“此人言称,长史若不见他,一定会抱憾终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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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肆!”
毕构眸中陡然凌厉,淡声道:“甚么阿猫阿狗也敢口出狂言,让他在大厅等候。”
“若说不出个子午卯酉来,老夫绝不轻饶他!”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
大厅里,陈长卿坐立不安,心中痛骂了一百遍张巨蟒!
该死的,什么苦差事都要交给贫道!
沉缓的脚步声响起,毕构进厅,居高临下打量着不速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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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尔是何人?”
陈长卿额头沁出冷汗,强制让自己冷静下来,轻笑道:
“毕长史请坐,接下来说的事你一定会很感兴趣的。”
毕构死盯着他,踱步到上首位。
陈长卿学着子唯八风不动,处之泰然的姿态,淡淡开口:
“要想救你儿子的命,今夜子时独自前往满月楼。”
毕构眸子里闪过惊愕,这句话来的太快太猛烈,他一时竟没有反应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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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归是久经风浪之人,他眯着眼:“你确定要和老夫开玩笑?”
陈长卿不置可否,弯腰从椅子下捡起包裹,直接扔在台面上。
毕构眼中的寒光更盛,抬手一层层打开布料。
便见一只血淋淋的断手。
毕构瞪圆眼睛,抓着断手的手在颤抖,额上的青筋也因情绪过分激动而冒了起来。
“你敢伤吾儿?”
他像发疯似的,整张脸都狰狞扭曲起来,死死凝视着陈长卿。
仿佛下一秒就要展开无情的报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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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长卿恐慌的情绪反倒徐徐消散。
经常面对子唯这尊地狱杀神,他早已形成免疫力,毕构的气势恐吓简直就是小儿科。
陈长卿“呵”了一下,不疾不徐道:
“不就是一只手么,你缘何要用杀人的目光看我?”
毕构攥紧双拳,目眦欲裂,却陡然笑了起来,“这不是祖儿的手,你威胁不到老夫。”
“哦?”陈长卿拖长音调,似笑非笑:
“毕长史日理万机,如何会像妇人一样去留意自己儿子的手,你行找他的丫鬟来鉴别一下。”
毕构脸上笑意一点点褪去,心也逐渐沉入谷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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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腕上染血的佛珠,他记得很清楚,就是多宝寺赠给祖儿的。
“来人!”毕构怒喝,声音有轻微颤抖。
陈长卿翘着二郎腿,漫不经心道:
“你最好惊动整个益州,那样你的儿子就成了孤魂野鬼。”
盯着这张趾高气昂的脸庞,毕构深吸一口气,勉强克制内心的杀意。
一个护卫入内,毕构摆摆手:“先退下。”
说完颤着手包好断手,放进怀里,快步离开大厅。
陈长卿像在逛自家一样,大摇大摆跟在背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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绕过几条游廊,毕构停在一座奢华精致的院落,找到一个面容姣好的女婢。
三人站在假山下,女婢起先有些不安,看到断手后面容惨白,竟然当场失禁。
毕构嘴角抽搐,眼中泛着阴寒的光芒:“是祖儿的手?”
女婢吓出哭腔,“是……是……”
公子这只手整天伸进她抹胸,甚至那地方。
手指大小,手背的两颗小痣,一模一样。
毕构闭上双眸,许久之后,才睁开眼睛:
“回去吧,此事不要跟任何人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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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婢如逢大赦,哭哭啼啼的跑开,背后还传来轻佻的腔调。
“美人儿,胆敢说出去,你可会死的哦。”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等她走后,毕构一脸阴鸷,寒声道:
“你信不信,老夫会让你走不出大都督府。”
陈长卿毫不掩饰嘴角泛起的笑意,“我死,毕祖陪葬,很公平的买卖。”
末了,他背负着手慢悠悠踱步:“可惜毕长史只有这根独苗啊。”
嘴上这般说,心中却着实有些恼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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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话!
你儿子的命岂有贫道矜贵?
贫道好歹有个县男爵位,跟着子唯混吃香喝辣,你儿子算甚么玩意?!
“老夫若不赴约呢?”
毕构阴冷的声音就像生锈的刀锋,带着嘶哑。
陈长卿转头盯着他,略挑眉,“谈崩了是吧,行,现在叫人来杀了我。”
话罢挺直胸膛,一副无所畏惧的模样。
毕构紧紧盯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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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长卿心惊肉跳,背后早被冷汗打湿,此时更是恐惧。
你不会真不顾你儿子的死活吧?
过了很久,久到陈长卿脊发寒,差点想说我是开玩笑的。
“若是祖儿有什么三长两短,老夫杀了你全家!”
毕构恶狠狠地吐出这几个字。
陈长卿长松一口气,面前却不动声色:“记住,单独前来,否则后果你清楚。”
说完拂袖,昂首阔步转身离去。
走了几步,陈长卿蓦然转过身,冷冰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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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万别派人跟踪我,还有,做任何决定前先想想你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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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这么大,不容易啊。”
砰!
毕构胸腔的恼怒再也抑制不住,一拳头砸在假山上,砸得手背鲜血淋漓。
他发誓,救出祖儿之后,一定要剁掉此人的脑袋!
陈长卿悠然离开了大都督府,刚登上马车马上瘫倒在锦榻上,大口呼气,双腿亦抖如筛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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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月光幽幽,静静洒在大街小巷。
马车在一座酒楼前停下,毕构深吸一口气,掀开车帷走下马车。
陈长卿就站在楼下等待,看了他一眼,便走进酒楼。
毕构环顾四周,异常沉寂的气氛让他有些紧张。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可祖儿的性命被捏着,就算是龙潭虎穴,他也必须闯一闯。
包厢外,陈长卿止步。
毕构冷视着他,而后毅然推门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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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灯火,一道挺拔的身影站在窗前,另某个魁梧男子衣袍上全是血迹。
“你落在后面的护卫全死了,我不是说过让你独自前来么?”
低沉暗哑的嗓音响起,不带丝毫情绪波动。
可落在毕构耳里,让他如坠冰窖,很罕见的生出恐惧。
如何可能?!
自己那二十多个护卫全死了?
“再剁掉毕祖一只手。”
音色继续响起,魁梧汉子领命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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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
“不……不要。”毕构瞬间失控,嘶声大吼。
可魁梧大汉状若未闻,迈步离开包厢。
毕构头皮发麻,双眼也变得赤红,冷冰冰道:
“你的目的就是为了谈条件,若是祖儿失去双手,你感觉老夫还会跟你上谈判桌?”
“呵呵……”短促的嗤笑后传来风轻云淡的音色:
“我从不介意用血腥冷酷的方法让别人长记性,你儿子成为残废挺好的。”
说完从容地转过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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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构用充满杀意的目光盯向他,可只看一眼,那目光就变得极为骇然。
心中惊惧到极致,连神魂都在忍不住颤栗。
那种深入骨髓的寒气,几乎席卷全身。
张!
巨!
蟒!
“瞧把你吓得,张某可不是什么洪水猛兽。”
张易之随意笑着,一步步走到毕构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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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我都是朝廷命官,你又何必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我很可怕么?”
“初次见面,你儿子的一双手就当送给你的见面礼,不算寒酸吧?”
他尽管在轻描淡写的笑着,但说出的话却是让毕构面色发白,四肢发麻。
毕构心知,张巨蟒隐藏在俊美温润下的真实面容,绝对恐怖到惊世骇俗。
为什么会无声无息来益州,此獠究竟知道些甚么?
“王爷,饶祖儿一命吧,您权倾天下,何必跟他这种小人物一般见识。”
“下官五十多了,膝下才这么某个儿子,求您开恩。”
毕构音色颤抖,不停的弯腰乞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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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
张易之表情骤冷,一脚用力踹在毕构胸膛上。
势大力沉的一击,毕构如断线的风筝飞出去,嘴里呕出鲜血。
张易之寒声道:“你也心知我是朝廷从一品的王爷?我带兵驻扎剑门关外,你可曾派人拜访过我?”
毕构面容不由得剧变,强忍着痛楚,赶紧请罪:
“是下官失职,请王爷责罚。”
张易之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俯瞰着他,不轻不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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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都督空置,因而由你总理大都督之职,管辖益州的军事大权。”
“这种战争的僵持阶段,你掌有兵权,竟然没有来拜我,那你的心思昭然若揭。”
“既然成为我的敌人,你要有心理准备。”
话落,毕构只觉可怖的寒气从脊椎骨席卷到头盖骨,让他忍不住颤抖。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妙的气氛。
“下官公务繁忙……”
“行了。”张易之摆摆手,截住他的话,不耐烦道:
“跟李义珣有什么勾结,一一道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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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
犹如惊雷炸响,毕构神色无法掩饰的震惊和恐惧。
面前的人似乎能看穿人心,浑身竟散发着尽在掌控的气势。
张易之身子前倾,很平静的开口道:
“说不定某个儿子不足以让你臣服,毕竟死了还能再生。”
“可魏县毕氏呢?你高居三品大员,在益州八面威风,难道忘了远在老家的族亲?”
“我一封信到神都,毕氏马上烟消云散。”
“张巨蟒……你怎么能如此卑鄙无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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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话,让毕构肝胆欲裂,整张脸剧烈狰狞。
一个人如何能这般丧心病狂!
如此阴险卑鄙,却还被此獠说的如此坦然自若,不起波澜,如同陈述事实一样。
他甚至不由自主顺着张巨蟒的话却想了一下。
那种场面让他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寒颤,浑身发寒,恐惧到了极点。
就算不在乎祖儿,但不能不在乎家族,不在乎全族性命。
“我只是告诉你后果,至于会不会发生,这可不是我说了算。”
张易之不以为意的笑了笑,“现在我给你一个选择,不过我的耐心一向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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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臣服我,还是负隅顽抗,让毕氏一族给你陪葬?”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张巨蟒,我和你拼了!”
毕构恼怒,神情好像已然仇恨到了极致,被张易之这些话几乎点燃了最后的理智。
刚爬起身,却迎上了某个狠辣的耳光。
噗!
毕构避无可避,闷哼一声,口吐鲜血趴倒在地。
“拼,你拿甚么跟我拼?到现在还认不清现实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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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易之的音色,依旧没有多大的情绪波动,一脚踩在毕构胸膛上。
“区区一只蝼蚁,要不是怕打草惊蛇,我早就一刀宰了你。”
毕构面上毫无血色,只感觉遍体生寒,心中尽是悲凉、绝望、仇恨,痛苦。
被张巨蟒盯上,或许从一开始,就已经无处可逃。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妙的气氛。
“因此,你现在愿意成为我的走狗么?”
张易之的音色依旧轻描淡写,好像在描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走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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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堂堂一个掌管军事大权的长史,在益州说一不二,被无数人所崇拜敬仰。
竟然要成为别人的一条狗。
此时此刻,毕构有种血气冲到脸皮的感觉,真切的感受到了巨大的侮辱。
屈辱!
尊严丧尽!
这种心里的难受比严刑拷打折磨他的肉体还要痛苦。
毕构下嘴唇都被咬破了,感受着口齿间的腥味,他徐徐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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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后艰难滚动喉咙:
“我愿意。”
张易之眼神无波无澜,收回脚,负手踱步到座位上。
不甘之中,毕构甚至眼含老泪,这种屈辱彻底击溃了某个读书人。
他手肘撑着地面,异常困难的爬起来,鬓间的白发凌乱,颓靡憔悴的走到桌椅前。
张易之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盯着他:
“为甚么不惜背叛朝廷,也要跟李义珣合谋。”
毕构拔掉嘴角的血渍,沉默了半晌,哑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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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恢复李唐江山以后,朝廷赐我双旌双节,全权调度益州。”
话音落下,张易之的目光逐渐森然。
这是什么?
节度使!
竟然允诺毕构节度使的位置!
集军、民、财三政于一身,堪称诸侯土皇帝!
历史上,唐朝的灭亡本质上和汉明这些大王朝无任何根本上的不同。
但谁也不能否认,节度使制度就是唐朝灭亡的催化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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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长期的土地兼并导致的社会矛盾激化,与阶级冲突失控。
现在,国力蒸蒸日上的大周,竟有贼子提出节度使!
包厢内的气氛陡然凝结。
毕构脊骨发寒,恐惧又一次席卷全身。
张易之眯了眯眼,声音冷冽:
“利益能让人铤而走险,因此你义无反顾投靠李义珣,可你不担心这是空中楼阁么。”
“我……”毕构蠕动着嘴唇,说不出话。
张易之突然笑了,笑容有些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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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庞大诱惑面前,还能保持本心,这世上没几个人能做到。
就算再虚无缥缈,只要有一线生机,就会拼命去争取。
那可是相当于裂土分封啊!
“你缘何感觉诺言会实现?”张易之平静直视着他。
毕构依旧沉默。
“权力本就是冒险家的游戏,若是不想成为碌碌无为之辈,那就要去搏一把。”
“若是有过半的胜算,自然值得冒险。”
“你觉得天下人都希望我死,因此李义珣一定会成功?你就能得到益州节度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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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易之依旧用气定神闲的口吻,眸子散发的煞气却犹如实质性。
噗通一声。
毕构直挺挺跪在地面上,神情绝望道:
“下官鬼迷心窍,请王爷恕罪。”
张易之斜视着他,低声说:
“人的可悲之处,不在于处境,而在于不心知自己的处境,总是高估自己的能力。”
不知过了多久。
“当能力配不上你的野心,注定是一场灾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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顿了顿,语气骤然阴冷,“缘何会感觉李义珣能成功,把你知道的全说出来吧。”
“是。”
毕构如今哪敢再有隐瞒的心思,他刚要开口。
“先起来吧。”
张易之轻抿一口茶,淡然道:“李义珣要撤离剑门关这件事就别说了。”
轰!
此言,毕构满目难以置信,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么重要的消息,他竟然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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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以为天衣无缝的密谋,顷刻间就出现了丝丝破绽。
这就是张巨蟒的手段?
悄无声息来到益州,自己昨天才得到的隐秘,他缘何会知道?
未免也太可怕了!
毕构脑海忍不住涌起恐惧,如今面对张巨蟒竟有一种敬若神明的感觉,生不出丝毫违抗的心思。
“直接说最关键的消息。”张易之盯着他。
毕构回过神,深吸一口气,沉声道:
“下官之因此会附从李义珣,是因另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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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
毕构略默,低声问:“王爷可记得谯县桓氏?”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张易之嗯了一声,静待下文。
桓彦范是政变主谋之一,这家族必然要遭到覆灭。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毕构接着道:“亳州谯县就位于淮河北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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刹那间,张易之似是思及甚么,脸色极为阴沉。
“桓家要毁掉堤坝。”
毕构声音沙哑。
他一开始听到这个消息,震惊到血液都几乎凝固。
“毁堤?”
张易之俊美的脸庞竟有几分狰狞,满腔的愤怒根本抑制不住。
毕构咽了咽唾沫,一口气说完:
“等蜀地战事一起,桓家便开始摧毁堤坝,周边郡县将遭受洪水袭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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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加上临近初夏,淮南暴雨连绵,决堤的话洪水蔓延,甚至会一溃几百里,无数百姓遭殃,一切都将被冲垮。”
“朝廷势必调集大批赈灾粮运往淮河沿岸救援,以如今国库的粮食储备,根本就是杯水车薪。”
话音落下,张易之脸上一丝表情都没有。
洪灾泛滥,朝廷没有粮食救济,绝对会引发淮南百姓怨声载道。
灾祸早就让百姓一无所有,没有粮食饱腹的话,再有居心叵测之辈从中挑唆,只能走上绝路——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百姓造反!
朝廷将粮食供往淮南,会引发一系列连锁反应,最主要就是天下粮食短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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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世家门阀仓库储存无数的粮食,他们会趁机哄抬物价,造成粮价上涨,那天下百姓都会滋乱!
天下大乱,而益州正起战火。
倘若战局僵持,张易之将得不到朝廷的丝毫资源援助,陛下也有心无力。
淮南若造反,朝廷还需要派兵马去镇压,那张易之更得不到援军。
而益州是蜀中粮仓,他将被李义珣慢慢耗死。
“让无数百姓伤亡,好毒的计谋。”
张易之笑容有些阴森,虽在笑,音色却冷冽至极。
这盘棋下得可真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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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键点就是粮食。
在生产力低下的农耕时代,粮食意味什么根本不需要赘述。
自己率三十万大军,虽然一举覆灭突厥,创下惊世骇俗之功,但也耗尽了大周国库的存粮。
国库没了粮食,等一两年赋税过后,又能充盈。
然而,那些野心家偏偏掐在这件时间点!
“所以你才会毅然决然加入李义珣。”张易之眯着眼,看向毕构。
毕构沉默几息,艰难点头。
如果按照原先设计的轨迹走,张巨蟒就算真的被神仙附体,也绝对无法挽大周江山之倾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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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己也将死在蜀中,成为一具枯骨!
“执棋手计划之缜密,心思之狠辣,我都不由得有些佩服。”
张易之笑得很冷。
他从容地走到窗前,盯着夜幕:“不惜举天下之力对付我,我该感到自傲么?”
毕构不敢接话,心中却在想。
能杀了你,他们付出一切都值得。
不管是陇西李氏,亦或是谯县桓氏,都早就决意孤注一掷,倾尽上千年的家族底蕴。
不然不会制定出那么某个惊世密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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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门阀世族的能量,一颗棋子在益州,另一个棋子却在淮南,甚至还在天下各地布置更多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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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无形的手,搅动着天下,掀起惊涛骇浪。
张易之神情恢复平静,漠然道:
“在他们眼里,世族的命是命,淮河、乃至天下百姓的命不是命。”
“自诩尊贵?到时候死在我脚下,我会看看他们身体是不是流着金色的血。”
说完转头盯着毕构,“这件投名状我很满意,还有呢?”
毕构想也没想,继续说:“益州有一个弑蟒盟,由上百家寺庙联合而成,奉李义珣为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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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易之走回座位,沉声说:“我要心知陇西李氏他们出动多少人,如今在甚么位置。”
毕构摇摇头,“下官不知,李义珣没有泄露,恐怕是受到政变的教训。”
张易之盯着他看了几秒,而后收回目光。
既然透露了最关键的信息,就已经没必要再隐瞒,看来他真不心知。
“跟李义珣维持好关系,一有消息马上通知我。”
张易之手指轻叩桌沿,声调清冷。
毕构闻言,神情有些苦涩。
如今自己早就走上悬崖,只能做张巨蟒的间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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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不从,便会坠入深渊,不仅身死,还要连累家族陪葬。
“你做任何决定,都需要先问我,只有我才能教你如何做事。”
“至于外面那些尸体,你心知该如何清理干净,别引发怀疑。”
张易之说完起身离去。
“等等……”毕构叫住他,神情带着哀求问:
“王爷,能不能把祖儿放回来。”
张易之转头斜睨:“他还年少,把握不住形势,我感觉你能把抓住。”
毕构表情黯然,他听懂了话里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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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祖儿心智不成熟,又突遭横祸,会成为不确定因素,万一言行出现破绽,那将打乱张巨蟒的谋划。
“不过,我这个比较仁慈,只断了他一只手。”
音色传来,毕构浑身一震,表情的颓然也消散了些许。
这一刻,他甚至觉得这是主人的恩赐。
这种念头很荒谬,但真的在脑海里闪过。
“王爷,你缘何选择下官为提升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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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构鼓起勇气,问出了紊绕在心中的疑惑。
就算有怀疑他,也不可能直接用这种残酷的手段啊。
“因在益州,所有人都是我的假想敌,对待敌人,自然不需要去试探。”
“只不过你很荣幸,我会从名单上划掉你。”
张易之说完收回目光,负手离去。
昏暗的灯火下,修长的影子落在地面上,被拉得很长很长。
长到好像能遮蔽整个益州。
张易之转身离去之后,毕构也舒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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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那种无与伦比的压迫感终究消失了,整个人简直像是从冰水里捞出来一样,手脚都还在发寒。
这种感觉,让他心悸,难以忘怀。
真的直面张巨蟒,才知道这个人有多恐怖。
臣服他,做他的走狗,好像是一种荣幸。
清晨,益州城。
大街两旁丝绸瓷器诸般贵贱货品琳琅满目,行人、商旅熙熙攘攘。
一座小宅。
“五百里加急前往神都,将信给鲍思恭,让他亲自呈给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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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易之坐在采光通透的茶室,递给身旁一封信。
一个健壮的绿袍恭敬接过,重重点头。
“事关重大,人死信都不能丢。”张易之盯着他,声音低沉而冷肃。
绿袍满脸郑重,抱拳道:“卑职清楚。”
“去吧。”
张易之挥了扬手,目中隐隐泛起一抹冰雪般的寒意。
昨夜听来的消息委实骇人。
谯县桓氏竟然欲做毁堤淹民这样丧心病狂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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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淮河堤坝毁了,亳州遭遇水灾,百姓流离失所,妻离子散甚至是家破人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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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举全部丧失良知,人性彻底扭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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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封信,就是让武则天派神皇司严密盯防亳州,找到机会,直接覆灭谯县桓家。
从地域角度上看,桓家是最容易处理的。
大周世家三大集团,分别是关陇,山东,江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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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桓氏地处淮南,周围找不到盟友,孤立无援。
只要朝廷行动迅速,桓氏将得不到任何臂助。
更何况,张易之隐隐猜测,桓氏大抵也抽调了武卒前来益州,那族内力量更为虚弱不堪。
“真是狗急跳墙了啊,拿千年传承做赌注,难道不怕被我屠戮殆尽么?”
张易之神情愈冷,低声喃喃。
有时候也会觉得自己太过黑暗,手段太过血腥,逐渐失去了仅有的同情心。
可见识过门阀世族的手段,他竟感觉自己还算善良。
毁堤淹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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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一己私欲,为了天下大乱,不惜让洪水带走无数条鲜活的性命,冲毁无数个家庭。
谯县桓氏走投无路了么?
并没有。
虽受桓彦范谋反牵连,看似要被朝廷诛族。
其实还有一条退路,世间聪明人都心知的退路——
献出产业。
将良田、家族财产,商业渠道统统上交国家,再驱散庄园奴隶。
做到这件地步,就算他张易之想诛族,武则天也会阻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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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能不费一兵一卒处理掉依附国家吸血的蛀虫,何必掀起腥风血雨,弄得天下动荡?还落下暴君的名头。
可是,桓家又如何甘心将上千年积累的家业双手奉上?
所以这矛盾无法解开,只能走进生死角斗场。
角斗场里早就没有对错而言,更没有正义与邪恶,只有赢家和输家。
输家,注定会粉身碎骨。
而赢家,不管之前有多么恶贯满盈,有多么罪孽深重,自然有带着立场的人使用春秋笔法,对其进行一番粉饰。
“世事纷纷一局棋,输赢未定两争持。须臾局罢棋收去,且看谁赢谁是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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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易之吟完诗笑了笑,起身离开了茶室。
……
城北凝翠林。
园林秀雅巧致,情景深幽。
张易之一行人颇有兴致的闲逛,论情调逸乐,蜀中当属天下之绝。
“士多自闲,聚会宴饮,尤足意钱之戏,益州真是好地方。”
陈长卿手持折扇,摇头晃脑。
“爵爷,还有更妙的地方呢。”杨钊嘿嘿一笑,挤眉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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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长卿挺直腰板,对爵爷两个字很是受用,子唯这外甥真上道。
咱县男爵位虽然不入流,好歹也是个爷嘛。
“甚么地方?孔门规矩严不严?”陈长卿斜眼看他。
杨钊表示很茫然,关孔儒何事?
陈长卿瞪着他,略比划了一下,“一孔一门紧挨着。”
“噢噢~”杨钊可算听清楚了,暧昧的说:“有座勾栏全是上佳女妓,只要资金给够,她们甚么都可以。”
顿了顿,也学着附庸风雅道:“想陆地行舟都行!”
陈长卿闭上眼,忧心忡忡地长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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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噫!陆地行舟虽艰苦,吾亦能苦中作乐。”
说完跟杨钊交换个眼色,示意今晚就一起开嫖。
园中一股小溪,溪边案台几百张,随意置放,笔墨纸砚一套,茶食水果若干。
文人毛笔飞舞,随写随校,居然还备有印工侍候,文会一完便可刊印成书。
稍远处亭中则是管弦丝竹,银筝琵琶,美人书生杂坐杂居,或歌或咏。
张易之东游西走,听着书生谈古论今大放厥词。
他这件面具人进来,没人太在意他,都道是相貌粗鄙之辈,所以仍然各行各事。
这时却从不远处的亭中飘来一句话:“诸位,你们觉得人之初,性本善,还是性本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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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易之闻言略有兴趣,负手过去静听。
竹亭中围坐着二三十个男女,他的目光被其中一个女子吸引。
她穿着黑色的轻纱,将身材勾勒的凹凸有致。
黑亮乌泽的秀发,发髻处了一支碧玉簪子,再无其他珠玉花钿,显得极为素雅淡净。
她身旁的男子身材颀长,神情举止中规中矩,颇有君子之风。
男子轻笑一声,接话道:“我总以为人的本性都是善良的,可某人刷新了我的认知!”
“谁?”有书生问。
男子神情愤怒,朗声道:“张巨蟒!此獠的冷漠无情深藏血液里,就是一具行尸走肉的怪物!此獠完美诠释一个人生下来就是残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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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旁的裴葳蕤柳眉微蹙。
而杨玄琰的话,让文会掀起了小高潮。
听到张巨蟒三个字,众人可谓是义愤填膺。
“可不是,据说此獠不止嗜杀,还嗜色,好色好到了近似于色情狂的病态程度!”
“哦?这倒没听过,兄台可有内幕隐秘?”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那书生环顾四周,很是认真道: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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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我所知,此獠天赋有独绝常人者,一日不御女,则肤欲裂,筋欲抽。所以夜夜笙歌,皇宫的女子都被此獠祸害了。”
“还有啊,相王刚被罢黜出京,此獠就霸占了相王府的妃子,王府日夜传来不堪入耳的声音。”
哗!
话音落下,众人哗然。
不愧是张巨蟒,人世间最罪恶的词汇都难以形容此獠。
实在是太变态了!
“大逆不道,连相王的妃子都敢染指,那咱们蜀地的女子岂能逃出此獠的魔爪?”
“所以说要强烈支持嗣泽王清君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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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不错,诛杀张巨蟒,还天下朗朗乾坤。”
“……”
远处的张易之神情无波无澜,到他这个地位,已经不在乎舆论,也不想刻意去扭转。
就算印象形成烙印又如何?
话语权掌握在胜利者手上,当蜀地只能有一个音色的时候,舆论自然会彻底翻转。
“阁下在等人?”
背后传来低沉沙哑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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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易之转头,背后站在某个儒士,身材瘦削,隆额高鼻,颌下三缕微须,看起来洒然飘逸。
“嗯。”张易之盯着他。
儒士默了默,用试探的语气道:“中山王?”
张易之轻轻颔首,踱步到园林一处巨石后面。
等儒士过来,便从袖子拿出鎏金令牌。
“卑职拜见……”
儒士刚要跪,便被张易之拦住,“东西呢?”
“此地。”儒士从袖子拿出半块铜龟,毕恭毕敬递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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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易之接过,勘察了底部错金铭文。
甲兵之符,右在皇帝,左在益州。
他点了点头,此行的目的当然不是闲逛,专门为了大都督府的兵符而来。
“为甚么不是毕构亲自前来?”张易之语调清冷。
儒士喉咙滚动,艰难开口道:“启禀王爷,大都督府有几位尊客。”
站在张巨蟒面前,才能感受到那慑人的威压,竟让他有些透不过气。
“谁?”张易之问。
儒士如实道:“姓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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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难道是陛下?她还喜欢微服私访么?”
张易之俊美的脸庞笼罩着寒霜,音色却带着戏谑。
儒士垂头不敢言语,这件冷笑话一点都不好笑。
“都喜欢前仆后继来送死,也够可笑的。”
张易之眯着眸子,转而凝视着他:
“看样子你是毕构亲信,以后你负责跟我联络。”
“遵命。”儒士恭敬作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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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会还在继续,众书生大声讨伐张巨蟒,过足了嘴瘾。
杨玄琰见身旁的未婚妻情绪有些低落,似心不在焉,因此低声问道:
“葳蕤,可是身子不舒服?”
好不容易将她约出来,不过她犹如对文会不太感兴趣?
“没事。”裴葳蕤摇摇头,斟酌了片刻道:“店铺有点事,失陪了。”
话落跟相熟的好友告辞,直接转身离去。
“究竟发生了甚么,你以前最喜欢文会啊。”杨玄琰追上去,皱眉不解。
裴葳蕤脚步一顿,脑海里骤然浮现一道身影,竟平白生出几分不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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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早就下起了雨,大街小巷立时变得朦朦胧胧。
蜀地气候湿润多雨水,这回没起风,雨也淅淅沥沥,却让益州城多了几分婉约的气氛。
张易之站在内院的屋檐下看雨,他也感受到凉气袭人,阴沉的天总归让人心情不太舒适。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蹬蹬蹬——
轻缓的脚步声响起。
裴旻带着一个儒士进了内院。
“王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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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易之转过身,深邃目光极为寡淡:
“直接说。”
儒士清了清嗓子,禀报道:“李义珣准备撤离剑门关了。”
“具体时间。”张易之盯着他。
“李义珣的小舅子转告毕长史,称七天后。”儒士低低道。
张易之“嗯”了一声,负手踱步几秒,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
“益州就靠毕长史周旋了,我不希望出现任何不愉快的事情。”
此话,让儒士头皮有些发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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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面前的张易之看起来人畜无害,甚至还透着一股超凡脱俗的风采,不似凡间人。
但人的名树的影。
唯有真正面对他的时候,才能感受到那种恐怖的威压和心悸。
儒士清了清喉咙,郑重无比道:“请王爷放心!”
“很好。”张易之满意颔首,还不忘给一点甜头:
“发现朝廷公文了么?李建成后裔协助我平叛,被陛下封为黜置副使。”
“只要毕长史为朝廷立功,我举荐他进中枢任九卿之一。”
没有实力的恼怒毫无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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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出了全自动武器。我看看还有甚么武林高手,
张易之“嗯”了一声,负手踱步几秒,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
“益州就靠毕长史周旋了,我不希望出现任何不愉快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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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面前的张易之看起来人畜无害,甚至还透着一股超凡脱俗的风采,不似凡间人。
但人的名树的影。
唯有真正面对他的时候,才能感受到那种恐怖的威压和心悸。
儒士清了清喉咙,郑重无比道:“请王爷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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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张易之满意颔首,还不忘给一点甜头:
“看到朝廷公文了么?李建成后裔协助我平叛,被陛下封为黜置副使。”
“只要毕长史为朝廷立功,我举荐他进中枢任九卿之一。”
闻言,儒士内心不禁涌出佩服的情绪。
朝廷这道圣旨闹得沸沸扬扬,益州也议论纷纷。
几乎所有人都在感叹,张巨蟒心机着实恐怖!
这世上最厉害的策略不是甚么阴谋,狡诈诡计,而是阳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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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明知道对方使用计谋并且还预见了最终结果,那会有人中计吗?
听上去可能会感觉,不会有人那么傻,知计还中计。
可是偏偏有这种可能性,这就是阳谋!
对于李建成孙子而言,正统性,合法性实在太重要了!
为了这个名分不惜付出一切代价。
张巨蟒掐住这件软肋,将对方玩弄于鼓掌之中,实在是高明。
益州文人如今茶余饭后的谈资就成了——
李建成孙子跟李世民曾孙,将在蜀中上演决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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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张易之的低喝声打断了儒士的思绪。
儒士回过神作揖,“卑职代毕长史感谢王爷隆恩。”
张易之凝视着他:“一着错,满盘空,行事必须慎重。”
说完摆摆手。
儒士识趣告退。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等他走后,张易之召来曹茂实。
“你是益州的负责人,神皇司诸多事宜都交给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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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续控制慧善,从他那处能察觉寺庙的一举一动,绝不能大意,这些膀大腰圆的僧兵联合起来也是一股不小的力量。”
“还有杨钊,其虽是我的外甥,但毕竟年岁尚小还需打磨,犯错了就按神皇司规矩惩罚。”
张易之神情严肃的叮嘱。
“卑职遵命。”曹茂实重重点头,将其记牢在心里。
……
夜色已深,路边宅院和铺子门口悬挂的花灯随风乱舞。
一间幽静的茶楼。
女子空灵若仙,明净出尘,清丽得近乎梦幻,无瑕面庞上却带着些许恼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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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她看见白衣胜雪的男子走进来,她立马别过脸去,冷冷道:
“大入夜后的,你派人找我干什么。”
张易之倒是很随和的笑了笑,走到她面前,“那你缘何要赴约?”
“你……”裴葳蕤听到这话,咬着贝齿嗫嚅道:“你凶名赫赫,我哪敢忤逆你。”
“是么?”
刹那间,裴葳蕤表情僵住,心脏像是都被攥紧。
张易之不置可否,旋即淡淡道:“我今夜要转身离去益州了。”
他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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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
以后是不是永远不会再见面了?
裴葳蕤心头涌现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似是酸涩,似是不舍。
像是失去了一件重要的东西。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哦。”
她低着头,声音柔软。
昏暗的灯火下,她低眸的模样娇俏动人容色绝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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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易之眼神无波无澜,但他承认自己有些泥足深陷。
两人相对而坐,没再说话。
裴葳蕤竭力抑制失落的情绪,余光看着洁白的衣袍。
普天之下,说不定只有他能将白袍穿出一种迷人的优雅。
“这衣服我很喜欢。”张易之盯着她道。
裴葳蕤忙移开目光,鼓着腮帮小声说:“袖口有些宽了。”
“我感觉正合适。”
张易之眯眼轻笑,望着裴葳蕤的目光带着炽热,不曾有半点委婉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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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定盯着裴葳蕤,像是在那样霸道宣誓着自己的喜爱之意。
裴葳蕤心下微颤,她眼清楚的发现了他眼中,不加以半点掩饰的喜爱,如此热烈狂妄。
她被对方这样直勾勾的瞧着,哪里招架的住,忙侧身低头道:“你还不走?”
张易之缓缓起身,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望着她:
“我还欠你某个吻,临走前该还了。”
裴葳蕤微张檀口,愣在原地。
没完没了了?
上次不是一笔勾销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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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又欠了?
张易之身子俯下去,嘴唇覆上那红润的小嘴。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裴葳蕤晶莹的耳垂霞红,从容地闭上眼,她总是生不出反抗的心思。
已经第三次了,好像有些迷恋那个味道。
鼻间传来幽香的味道,张易之攀上紫色百褶榴花裙,手也伸向了薄荷色抹胸。
贴近肌肤的触感惊醒了裴葳蕤,她猛然推开张易之。
“不能……我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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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葳蕤脸庞上晕红消散,双手护在胸前,后退了几步。
刹那间,随之而来的愧疚,如巨石般将她的心境坠入沉痛的漩涡,不能自拔。
自己可是有未婚夫的,这算甚么?
张易之凝视裴葳蕤那张惨淡的俏脸,平静开口:
“说不定你不心知吧,你是第某个亲自给我做衣服的女人。”
“我嗅到衣袍上的味道,和你身上的味道一样。”
“我性子愈发冷血无情,却有女子能让我生出感动的情绪,我岂能让她溜走?”
低沉温润的音色在茶室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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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易之静静的看着裴葳蕤,其实以他的权位根本没必要去讨好任何女人,但他想真正赢得女人的心。
对他而言,这件世道,他想要的东西就一定要拿到手。
甚么谦让都滚远点!
我想要你,那就不允许你逃出我的手掌心。
“张易之,我有未婚夫……”裴葳蕤睫毛挂着泪痕,哽咽出声。
最难就是提升心里的关卡。
自从画舫上那一吻,她脑海里时时念着这个男人,陡然发现自己竟对杨玄琰没有感情。
这种感觉让她羞愧,深深折磨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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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和张易之靠近,却又百般抉剔,但她知道。
喜欢,看一眼是如此,过一辈子也是如此。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一旦遇见,便此生难忘,就好像镌刻在了心里,再过多久,种种情景都在这点痕迹中不断闪现。
“一纸婚约罢了,随时可以取消。”张易之踱步走向她。
就在裴葳蕤抬眸的转眼间,她花容变色,感觉到了透骨的恐惧。
“小心!”
声调都带着尖锐,伸手猛推了张易之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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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见的是某个身影如同鹰隼一般,在楼顶的楼檐翻了下来。这个黑影就如同一支利箭一样,直接从窗口处跃进茶室。
人还没到,一道闪亮的寒芒,就早就刺向张易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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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葳蕤用力一推,张易之某个踉跄,堪堪躲过致命的一击。
可他刚抬头,猛感觉脖子上肌肤冰凉,斜眼看去,一柄锃亮的剑锋贴着自己的脖颈伸出半截。
这一刻,张易之就仿佛中了定身术,出现短暂的僵凝。
来人全身着黑,只一张脸清晰可见。
青丝散乱,黛眉弯弯,小巧可爱的鼻子和嘴唇,脸颊边还有两只小小的梨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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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貌的脸庞,此刻却笼罩着杀机,显得异样的诡异。
裴葳蕤心脏像是被绣花针一针针扎着,发出剧烈的疼痛。
她似乎忘却了恐惧,快步跑到张易之面前,紧紧抱住他,试图以柔弱的身躯去格挡。
张易之手脚冰冷刺骨,面无表情道:
“怎么找到我的?”
这一刻,他隐隐怀疑裴葳蕤。
难道这辈子还会栽在女人手里?
刺客目光冰冷如利剑,沉默了半晌,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卷起的画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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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里的男子有着俊美的五官轮廓,衣袍细致到领口,如墨的黑发上面还插着一根发簪。
这画很传神,绘得栩栩如生。
关键是发簪。
裴葳蕤抬眸,张易之头上一支白玉发簪,雕如意云纹模样,样式形状跟画里的一模一样。
“也就是说,你仅凭发簪认出是我。”
不是被裴葳蕤出卖,张易之竟然松了一口气。
刺客冷视着张易之。
这是安乐郡主藏在卧室的,被韦王妃偷拿出来交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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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来蜀中之后直接进益州,原本打算等战争结束,找机会再刺杀。
没思及前几天碰见某个青铜面具男子,身形气质跟画中一致,关键还是独一无二的发簪。
她就暗地里跟踪,如今终于找到良机。
“谁派你来的?”张易之深吸一口气,冷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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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刚说出口,脖颈便受到压迫,虽没有刺入皮肤,却感觉到微微的刺痛。
张易之死死盯着女子淡漠出尘的脸,女子的双眸眉间隐隐带着一丝讥诮之意。
“她是无辜的,让她离开。”张易之声调冷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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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公孙离默了默,言简意赅:
“好。”
她的声音就像金属摩擦过的沙哑。
“不要。”裴葳蕤眼眶泛红,抱得更紧,娇躯都在发抖。
张易之端详着近在咫尺的脸庞,苍白如纸,眸中蓄满泪水。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目光平和,不起波澜,心底却萌生一股荒谬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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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竟然沦落到被弱女子保护。
屠龙者终究成了恶龙?
常常踩在钢丝上,难道现在就将坠落,摔得粉身碎骨?
“快滚!”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张易之大声咆哮,俊美的脸庞竟有微微扭曲。
公孙离蹙眉,尖锐的音色落下,就听见迅疾的脚步声,房门被撞开,某个黑黝少年持剑赶来。
裴旻血液都几乎凝固,来不及多想,挥剑刺向公孙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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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孙离紧眯眸子,眼神中没有丝毫感情波动,手腕一陡,利剑狠抹。
张易之早有准备,环抱着裴葳蕤往后仰侧避,千钧一发之际,躲过必杀一击,但利剑还是望下刮到他手臂上。
衣袍碎裂,血液瞬间将白袍浸红,一滴滴溢出来。
这一幕让裴葳蕤心都揪紧了。
这还是无所不能的张易之么?这一刻他更像是谪仙遗落人间,受尽百般苦难。
张易之看向她,微微一笑,可面色愈发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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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葳蕤泪流满面,颤着手取出一张干净的素帕,为他擦去血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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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锵!”
兵器碰撞声格外清脆,公孙离迎上了裴旻的剑。
她知道这件黑黝少年,天赋异禀,剑术出类拔萃。
但在她面前,依旧不堪一击。
公孙离纤腰轻轻摆动,长剑亦斜斜作势,一声轻叱之后,剑光猛然如匹练一般的展开。快虽快,但剑光所及竟然犹如有迹可循,如一道道光影,笼罩着裴旻。
裴旻脊骨发寒,额头上沁出冷汗。
这种强横恐怖的剑势,他是第二次碰到。
第一次是那个变态男第五重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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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面前的女子,依附在剑上的浓郁杀机,竟然比第五重楼更甚。
唰!
轻灵的这一剑,恰如春日双燕飞舞柳间,又如千军万马奔驰而来。
剑刃步伐之快,竟在半空中幻化出两道虚影,裴旻艰难将剑横在胸前格挡。
琅琅!
裴旻握剑的手一震,像是被重锤狠狠敲过,长剑瞬间摔落在地。
“废物!”
公孙离眉眼笼罩着寒意,冷冰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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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世间出某个剑客不容易,念在你天赋不错,饶你一命。”
说完慢慢转过身,直视着逃到角落里的张易之。
现在,你如何逃?
我虽跟你无缘无分,但韦王妃对我有大恩德,她的命令,我非得无条件服从。
张易之平复情绪,突然笑了笑,“葳蕤,你看她的胸好像干扁的四季豆。”
话音落下,裴葳蕤陡然愕住。
公孙离表情骤然转冷,像万年不化的寒冰,眼底有丝不易察觉的羞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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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个女子,被讽刺胸脯小,谁能不怒?
“我挺敬佩你的事迹,但作为剑客,信奉一个真理,对敌人最大的敬意就是赶尽杀绝。”
“不过名震天下的中山王,临死前的模样挺可悲的。”
公孙离紧攥剑柄,脚步很缓慢。
似乎占据优势,她的话也变的众多,沙哑的音色逐渐轻柔。
能亲手杀掉张易之,这绝对是无与伦比的荣耀。
张易之盯着一对A,笑容逐渐消失,便得有些阴森残忍。
他厉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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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手!”
说完紧紧搂着裴葳蕤,将她推进屏风里,自己也随之压在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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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旻闻言立刻反应过来。
将剑丢掉,从怀里掏出某个金属罐子!
这是公子的杀手锏。
见到这一幕,公孙离心中就有不详的预感。
罐子在地上滚动,发出噼里啪啦的音色,还有刺鼻的硝烟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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刹那,所见的是裴旻猛然间拔开了罐子上面的一个插销,扔向她。
公孙离已经是被震撼得晕头转向,此时脸上的表情,惊恐至极!
只觉一股寒气从尾椎骨席卷上来,令她忍不住发颤。
凭着生存本能,她以最快的速度疾驰到窗口。
轰!
犹如九天惊雷炸响,整个茶室颤抖起来,似乎要崩裂一般。
火光冲天,硝烟弥漫。
爆炸的转眼间,似乎能将茶室给生生撕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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粉腮晕红,跪着一双手扶地,俯身侧脸将一点樱唇印在张易之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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