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尘世是口缸
周昂点了点头，便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静静的看着吴王。
正如所料片刻后吴王一脸回忆的言道：“十七年前，孤被封为吴王，你心知孤当时是如何想的吗？”
“殿下素有贤明，定然是想做一位贤王吧？”周昂同样语气平静的答道，两人就犹如在闲聊一般。
十七年前吴王才十五岁，那正是少年意气风发，风华正茂的时候，周昂不相信那年纪的吴王就会心生反意。
“孤生在皇城之中，所学的也只是太祖如何建立丰功伟业，所见的也只是皇城的富丽堂皇，我以为大宁朝真是物华天宝地灵人杰，九州土地百姓都是安居乐业。”吴王摇头叹息，语气中有些自嘲的味道。
这一次周昂没有接话了，他现在就只需要做一个倾听者。
吴王几乎没有任何停顿，便继续言道：“孤从未有过争夺皇位的心思，当得知自己被封为吴王时，孤内心其实是自豪的，因当年太祖定下诸王就藩的祖制，是要诸王拱卫九州，保我大宁朝千秋万代的基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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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这件名字孤早就神往已久，孤只心知江南地灵人杰，这里文风鼎盛，此地有才子佳人，此地有数不尽的人间美景。”吴王语气舒缓，仿佛在描绘一幅无比令人神往的画卷。
不过下一刻吴王声音忽然一变，那美丽的画卷仿佛被人狠狠的撕碎。
“可是孤错了......在此地，孤只看到糜烂到骨子里的官场，只看到将军队视为私产的武将，只看到为富不仁的奸商，只发现一片民不聊生......这不是孤想要的江南！”吴王的音色已经带着沉沉地的失望，不过下一刻他忽然抬起头来，目光之中一片炙热。
“只不过.......孤尽管沮丧，却更加高兴了。因为这不正是孤来江南的使命吗？孤可不想只做一个遛狗养鸟的王爷！”此刻吴王的脸庞上竟然露出了兴奋的神情。
糜烂的江南官场，割据的武将，纸醉金迷的权贵，这些不仅没有让吴王心灰意冷，反而激起了他心中的斗志，他感觉重整江南吏治就是他的使命。
吴王越说越热血沸腾，仿佛又回到了十几年前，那个他初到江南的时候。
那时候天高海阔，那皇室少年也是意气风发，心比天高！
吴王已经说了许久，周昂依旧只是静静的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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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吴王的这些话，早就引起了周昂的共鸣，至少吴王曾经经历的心路变化，与周昂赴任郭北县令时如出一辙。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这个世间大多数人其实都是初心为善，可是落入红尘之中，最终还能够初心不改的太少太少了！
“因此孤开始巡视江南，我要走遍每一个县，我要将此地了如指掌。我到的第某个地方，就是郭北县.......”吴王的语气没了先前的激动，好像接下来发生的事变得异常沉重起来，连他的语气都有些沉重了。
听到吴王说到郭北县，周昂目光一凝，终究要讲到十七年前面对黑山鬼王了，对此周昂其实也极为好奇。
“其实大体的过程你理应都猜到了，一方鬼王竟然想要将一县之地化为鬼域，孤又怎么会答应呢？那时候我也是年少无畏，竟然就凭着一腔热血，还想要架住姜无畏的鬼将阴兵。”吴王言道此处有些自嘲，他现在看来，当年的自己也真是年少无知。
“可殿下确实让黑山鬼王退走了！”周昂终于开口说了一句。
这一句是对吴王的认可，至少曾经的吴王是一位真正的贤王，如果没有十七年前的他，郭北县就真的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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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姜无畏还未成真仙，加上郭北县的人道气运还很浓烈，而本王乃天子血脉，受到整个王朝气运的加持，他也着实没有十足的把握拿下郭北县。不过本王也不可能从来都都守在郭北县啊！所以我与姜无畏便订立了某个赌约。”吴王继续言道，终究说到了那赌约。
“甚么赌约？”周昂对此极为好奇，便主动询问起来。
吴王身子往后靠了靠，好像是说的有些累了，又过几息之后，他才接着说道：“姜无畏说，这尘世就是一口大染缸，要想将这缸中之水变成清水，就只有将原本的水倒掉，而人若跳入这染缸，不管是三教九流还是将相王侯，最终都会被染成缸中的颜色。”
“因此.......那个赌约就是赌孤会不会变！”吴王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当他说完这句话后，重重的靠在了王座之上，大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周昂也重重的跟着叹了口气，一时间他都不心知该如何评判吴王，不过下一刻吴王又继续说了起来。
“孤欣然接受了这个赌约，孤不相信自己会变，孤坚信凭我的手段肯定可以还这江南一个朗朗乾坤，永远不会有和姜无畏这个鬼王联手的可能。”吴王又是自嘲的说着，仿佛觉得曾经的自己无比可笑。
“从那以后孤用尽手段，数年间搬倒了江南大批的贪官污吏。与此同时孤省吃俭用兴办学堂，甚至用修建王府的钱疏通河道。但是江南的官员换了一批又一批，却只是从某个贪官换成了另一个贪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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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王忽然站起身来，他的眼中流露出狠厉之色，而后挥舞着手臂言道：“一次次的失败，一次次的现实与理想背道而驰，终究将孤给狠狠的打醒了.......”
“直到三年前孤才心知，问题根本不是出在江南，而是出在这腐朽的朝堂，出在这些尸位素餐的勋贵朝臣身上。因此只有将这缸打破，将这水统统放掉，只有改天换地，才能重塑某个朗朗乾坤！”吴王的音色很大，久久的回荡在空旷的大殿中。
“因此从三年前开始，孤先是用手段让朝廷允许我重新设立王府卫队，而后暗中招兵买马，训练军队。接下来的事你都发现了，现在你觉得孤可是做错了？”吴王目光逐渐的又变得平静起来，他随意的坐在王座之上，静静的盯着周昂。
此刻周昂心中有一种难以名状的感觉，他仿佛在吴王身上发现了自己的未来。
“不......殿下没有变，殿下从未变过......若殿下变了，金陵城下殿下早就用了水淹金陵之计，又何至落入今日这般境地？”周昂还没开口，那老太监便跪在了吴王身侧，此刻老太监一脸悲戚，说出的话更是让周昂心神巨震。
周昂不是腐儒，甚至他也深知，这世道已经糜烂到不得不刮骨疗伤的地步了，等他再看吴王之时，竟然不心知自己该如何抉择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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