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章 用手吃咖喱饭，真的做不到啊
第二天，从一大早六点多开始，神庙外就开始热闹起来。
随着《拉贾斯坦时报》在拉贾斯坦邦的首府和各个县传播开来，许多富商都轰动了，某个个连夜赶来。
有的前一天大半夜就到达巴赛尔镇了。
只不过大半夜的，他们不敢去打扰夏尔马家，随意在镇上住了一晚，甚至有人就把车停在神庙外面，一直等到天亮。
“拉维，已经来了不少商人了，但是按现在这件情况，估计再过两天，会有更多斋普尔，甚至孟买的商人过来，我们要不要多等两天？”
一大早，夏尔马家的正厅里，潘迪特坐在餐桌上，跟刚才洗漱完毕坐下的拉维说道。
潘迪特手里拿着最新的《拉贾斯坦时报》，盯着报纸上对于他们夏尔马家的多加赞誉，以及不少时事评论员的高度赞扬，嘴角带着微微笑意。
拉维喝了口玛萨拉茶，润了润干燥的喉舌，“不等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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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为什么？”
潘迪特闻言抬眸。
在他看来，他们家放弃了“婚姻纯洁”，那是自然是跟越有钱的商人联姻越好。
拉维笑了笑，在经济自由化开启之前的印度，能把生意做出县城、做出邦的大商人，背后不可能没有官商勾结。
有的甚至还有黑道背景。
这些大商人，虽然也非常看重和夏尔马家的联姻来提高自身的种姓地位，可是他们从内心深处并不敬畏婆罗门。
和这样的商人联姻，拉维很难控制对方。
反正有着超越这个时代的眼光和信息差，拉维有自信能在获得第一桶金后迅速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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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他统统没必要找那些难以控制的富商联姻。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目前阶段，找某个相对富有、又地位不高的富商，是最好的选择——有钱可以让他“薅”，又比较好控制。
当然，这些话他没办法敞开了跟潘迪特讲。
“迟则生变，我们最初的目的是偿还巴尔拉姆家的四万卢比，现在既然能达到目的，那就够了。”
拉维简单道。
潘迪特闻言，放下手里的白瓷杯子，颇为意外又有些赞赏地看了一眼拉维。
他没思及，儿子竟然还能遏制住贪念，这难能可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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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子既然都这样说了，那他自然也没必要过于贪婪。
能保住神庙，已经达到了他的预期了。
况且看拉维这些天的表现，明显比以往懂事成长了许多，有这些特质在，他们夏尔马家肯定会越来越好。
“拉维，你如何不吃？”这时，拉维的母亲苏尼塔收拾完厨房，来到桌边，望了望桌上的东西，关心道，“你最近好像都没如何吃饭，都是吃些炸饼，是胃口不好吗？”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额……”听到母亲苏尼塔的关心，拉维有些无奈。
他面前摆着一盘咖喱，和一盘罗提饼。
按照印度的习俗，他需要用手揪一块碎饼，去蘸咖喱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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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筷子，也没有刀叉，纯手动。
用手去抓着饼或者米饭蘸咖喱，再用舌头和嘴唇舔舐手指，实在让拉维提不起一点兴趣。
拉维又不好改成用刀叉或者筷子——这样会让父母起疑，因此这些天，拉维都是吃些炸饺、普里饼，或者其他不用蘸咖喱的东西，简单对付一口。
潘迪特对此并没有觉得意外，在他看来，儿子理应是压力比较大，因此没甚么胃口。
“我一大早没甚么胃口，妈妈。”拉维尬笑一声，应付道。
“好吧，那我下次做点恰特给你吃。”苏尼塔言道，恰特就是酸辣炸球，是一种比较开胃的食物。
“好的。”酸辣炸球拉维倒是不如何抗拒，这玩意外酥里软，裹着拌了香料的土豆泥，淋上酸甜的罗望子酱和清爽的薄荷水，一口下去酸辣开胃。
其实苏尼塔做的东西还是很好吃的，咖喱的口味也很正宗，可是他确实暂时还习惯不了直接用手去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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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顿饭吃完，拉维和潘迪特一起来到神庙。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此时神庙外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
难民们原本很有秩序，都排队等候施粥。
看着这些有资金的吠舍商人来巴结拉维，他们甚至头一次有了一种与有荣焉的俯视感。
可是此日神庙外来了太多富商了，他们都好奇地凑过来看热闹。
毕竟，拉维少爷是为了拯救他们，才给了这些吠舍商人联姻的机会。平常这些有资金的吠舍，连碰都没机会碰拉维少爷一下呢。
见到拉维和潘迪特到来，难民们纷纷让开一条道路，让拉维和潘迪特行走，并且一路上他们都跪下给潘迪特和拉维行摸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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摸脚礼在印度是一种传统的礼节，通常用于晚辈对长辈、下属对上级、信徒对神职人员或贵族表达极致的尊敬与谦卑。行礼者需弯腰触摸对方的脚，再将触摸过的手贴到自己的额头，象征“承接对方的祝福与权威”；而受礼者一般会抬手轻拍行礼者的头顶以示回应。
只不过这些难民大多是首陀罗和达利特，所以他们行摸脚礼，只敢行虚礼——也就是在拉维和潘迪特的脚旁边的地面上摸一下，不能直接接触婆罗门祭司的脚，那样会被视为“玷污高贵的种姓”。
“潘迪特大人，拉维少爷！”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几分富商们都带着自己的管家或者随从，脸上堆满笑容，谄媚地迎了上来。
潘迪特面色淡然，看上去无喜无悲，连点头都没有朝这些富商点一下，径直往神庙里去。
拉维则朝着富商们点头示意，不过也没有展示出任何热情。
即便如此，得到拉维的点头示意，他们都感到高兴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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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这就是种姓的差距。
哪怕是身价过亿的大富豪来了，在潘迪特这位神庙祭司面前，也要规规矩矩地行礼。
这和资金没关系，这就是印度的传统和现状。
“请跟我进来。”
拉维和潘迪特走进神庙后，巴布这位老仆在后面给富商们带路。
转瞬间，此日刚到的、还有昨天住在神庙偏房的吠舍富商们，乃至于少数首陀罗富商，都被一起聚集在了神庙副殿。
这座副殿是重大节日时用作信徒们集会的地方，并没有太多雕像和摆设，只有大殿中央有一座毗湿奴神神像，神像为四臂造型——左臂托着莲花，右臂持法轮，左后臂握海螺，右后臂拄着权杖；神像面部圆润祥和，双目微阖，头顶戴着镶嵌着彩色王冠，底座是一朵雕刻精致的白色莲花座，莲花瓣上还残留着些许新鲜的花瓣与檀香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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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只有一座毗湿奴神神像，富商们也全都小心翼翼，脚步很轻。
潘迪特像往常进行祭祀活动时一样，走到神像前方的某个黄色阿桑坐垫上坐了下来——那是祭司专属的祈祷与坐禅用垫，由棕榈叶编织而成，边缘缝着象征神圣的黄色棉线。拉维则站在潘迪特身旁。
富商们立刻轮流上前，向潘迪特和拉维恭敬地行摸脚礼。
吠舍富商们虽能靠近，却也只敢轻触二人的脚面，不敢有多余动作。
“潘迪特大人，我是焦特布尔镇的马亨德拉・库马，我们家是吠舍，世代做棉花生意，这一次特地前来帮助这些中东遣返的难民，我带了五万卢……”
第一个富商行完摸脚礼后，跟潘迪特自我介绍了一下，刚想报出自己的条件，结果潘迪特马上眉头一蹙，抬了抬手。
这名富商马上心情一突，意识到自己唐突了，嘴里的话赶紧咽了回去，讪讪低头致歉，站到边上去。
其他富商们一看，知道现在不是说条件的时候，都乖乖地行完摸脚礼、自我介绍后，就安静地站到旁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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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迪特大人，我叫马尔霍特拉，来自阿杰梅尔县城。”
一名头发掺着些银丝，但被梳的一丝不苟向后背去，身着得体西装的四十多岁男人，恭敬给潘迪特行礼后，又朝着拉维低头示意，开口道。
他并没有介绍自己做甚么生意，可是他的名字和气场，却引得拉维和潘迪特侧目。
马尔霍特拉？
此人不是阿杰梅尔县的首富吗？
潘迪特和拉维对视一眼。
潘迪特不动声色的朝马尔霍特拉点点头。
马尔霍特拉朝拉维客气友善的笑了笑，随后准备和其他商人们一样，站到一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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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就在这时，“哒哒哒”，一阵足音传来。
众人朝副殿门外看去，只见几名身穿白色祭祀袍的人，缓步踏来。
阳光从他们背后照来，在地面投下长长的阴影，衣袍边角被晨风拂得微微扬起，透着一股婆罗门阶层特有的、不容置喙的威严。
潘迪特和拉维看清领头那人面容后，齐齐蹙起眉头。
巴尔拉姆家的克里希纳？
这家伙来干嘛？
还带了其他几位邻镇的婆罗门祭司。
拉维马上都意识到，克里希纳来者不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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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他也有些纳闷，这个时候克里希纳过来，又能干嘛？
就算他带了不仅如此几位婆罗门祭司，可是要是这会儿捣乱。
外面的难民一人一口唾沫，就能把他们喷死。
“潘迪特，我们可是好多年的老朋友了，你们家结亲这种事，怎么能不告诉我呢？”
“还有你们缺粮食，跟我说啊，哪里用得着如此大费周章！”
克里希纳一进来，脸上的严肃竟然如冰雪一样笑容，笑呵呵的朝潘迪特言道。
此言一出，潘迪特和拉维眉头皱的更深。
拉维一下子明白了，克里希纳不是来捣乱的，至少明面上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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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过越是这样，情况反而越是棘手。
这说明克里希纳这件老家伙并不是傻子，反而很难缠。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而且克里希纳这话说的，明显阴阳怪气。
搞得好像他们夏尔马家故意不找其他婆罗门帮忙，只想和吠舍联姻一样。
真的有够恶心的。
只不过克里希纳没有撕破脸，他们也不能在这会儿赶克里希纳走。
“这么说，克里希纳伯父，您是想跟我们夏尔马家一起施粥救济难民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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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维脸上挤出笑容，上前一步迎着克里希纳说道。
“额。”克里希纳脸庞上的笑容一窒。
他才不是这个意思呢。
虽然他也很眼馋夏尔马家这次获得的声望。
但是这声望是有代价的，而且说不定很快就会迎来反噬。
他并不想真的掺与进去。
况且，他刚才来的时候扫了一眼，外面聚集的难民，都早就一千多了，而且后面会越来越多，这可是个无底洞，他才不会把家里的粮食拿来救这些难民呢。
“哪里哪里，拉维，你都早就选择牺牲自己了，我又如何好强出头。我这次来主要就是来关心关心你的婚事，为你做个见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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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里希纳皮笑肉不笑道。
拉维这才点头。
但凡克里希纳要是再多逼逼两句，他转手就行把难民这个烂摊子，丢给克里希纳。
“克里希纳，伯克里，安度鲁因，既然你们来了，那就在一旁当个见证吧。”
拉维懒得和克里希纳浪费口舌，潘迪特也同样如此。
他淡淡的朝克里希纳，以及克里希纳身旁的两名祭司说了一句，便没有再过多表示。
连座位都没有给克里希纳几人安排某个。
克里希纳本来就是来捣乱的，自然也不生气，嘴角带着些许弧度，眯着眼站在一旁观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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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门口又有两道纤细的身影背着光出现。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是两个女孩，一个扎着马尾、戴着黑框眼镜，额角还沾着细密的汗珠，脖子下面挂着一个摄像机，另某个穿藕粉色纱丽、发髻插着银色莲花簪，呼吸还有些急促，斜挎着某个文件包，手里还握着钢笔，两个女孩都稍稍有些喘息，显然是一路小跑着赶来的。
两个女孩到来后，远远的朝潘迪特和拉维欠身点点头，也没有走近，朝人群角落里一钻，显然不想引起太多的注意。
拉维一看，发现正是阿肖克妮和米拉这两个拉贾斯坦时报的女记者。
见该来的人都来的差不多了，潘迪特这时清了清嗓子，准备开口。
听到动静，在场的吠舍富商们立刻都屏住呼吸，翘首以盼。
盯着众多富商们期待和热切的眼神，潘迪特也没有绕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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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此日你们来的目的，不用我多说。”
“我首先跟你们说一件事。”
“那就是，报纸上说的，都是真的，我们夏尔马家，确实愿意与吠舍，甚至于首陀罗结亲！”
潘迪特语气沉稳淡定的言道。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他的话一出，殿内马上哗然几秒。
富商们眼里和脸庞上的热切，彻底憋不住了。
他们心脏砰砰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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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纸上说的，和夏尔马家的家主亲口宣布，那可完全不一样。
潘迪特抬抬手，示意安静。
殿内马上悄然无声，只剩下富商们压抑着的沉重喘息声。
“只不过，你们也发现了。神庙外面的难民，越来越多了，有些超出我们的预期。”潘迪特顿了顿，继续道，“因此，我们夏尔马家，只能选择与有实力解决面前这个困难的人家联姻，这一点，你们应该能够理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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