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九十八章 我答应
我早就料到会如此。
于是多准备了一大叠。
是时候拿出那一大叠了。
我把一大叠节目单放到他脏兮兮的课台面上时，高非哇了一声。
极为玩世不恭的一句哇。
“你也跟我一样么？”他把手肘搁在课桌上，上半身前倾，胸膛抵在桌沿，直勾勾地盯着我，好似要把我身上的校服盯出某个洞来。
高非的眼神中带有一种很强的侵略性，仿佛一切被他收入眼中的东西都是有害的，他需要通过这一双抵御性极强的双眸来进行过滤。
只只不过他过滤掉的是美好，送进去的是虚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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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美好的对立词是虚无。
他接着说道：“你也跟我一样，这里有问题么？”他伸手细长的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我也学着他的姿势，往前一靠，现在我们之间，只有那一叠可有可无的节目单了。
我发现他的指甲修剪得好干净。
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只会被绕进去，随后被迫走人。
我从一开始就学不会踏入他的陷阱。
“一句话，你来还是不不来。”他嘴唇好好看。
“非我不可么？”他随手抓起一只铅笔，夹在食指和拇指之间旋转，动作很灵活，嘴里的烟早就快要燃烧殆尽，烟灰掉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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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挺惊讶他想不到还带笔的。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嗯，非你不可。”我如实回答，至少在十分钟之前我这个想法比前一天入夜后强烈了许多。
“有趣。”他似笑非笑地看着我，那表情很想我戳到了他甚么小店但他在努力憋笑一样。
“有趣，实在太有趣了。”
他重新站了起来，把烟拿在手里狠狠地在课桌上掐灭，随后向前走了几步，我的目光追随着他，这才发现整个班级的人都在盯着我们。
高非突然转身冲过来猛拍了一下我面前的桌子，而后俯下身子睁大眼睛瞪着我。
他眼里的红血丝好似都在跳动，急躁地要吞噬掉白色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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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沉寂了几秒，我和他对视着，距离之近我几乎可以听到他的呼吸。
“马上拿着你这堆破纸给我滚出去！”没有任何预兆地，他冲我吼了一句。
这是我所没有预料到的。
他五官变得极为狰狞，好似被人搅了窝的野兽此时正对着一只无辜的小白兔发狂。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全班阒然无声，我们就保持着这样的姿势和对视。
过了三秒钟，空气中爆发出刺耳的吹口哨的，起哄的音色，大家喊着：“滚出去，滚出去！滚出去！”
我徐徐地起身，没有去碰那叠纸--那高非口中所谓的破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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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盯着他，只是盯着他，不带任何情绪。
然后走出了教室。
我心知，我会再来第二次。
那天入夜后，我失眠了，尽管心知第二天一大早有重要的高数课和竞赛培训。
我半夜跑到厨房的冰箱里拿了一盒牛奶和几包孜然味薯片，回房间的飘窗坐着，边吃边看下面的风景。
其实没有甚么风景可言，一片漆黑而已。
看了一会儿我感觉无聊，干脆跑去阳台的天文望眼镜看星星。
满天的星星让我想起了今天初遇的男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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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巧，我也是男生呢。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一思及他，因此连星星都觉得不好看了。
星星哪有高非好看。
说不定从我看到他那一刻开始，我便有了对他死缠烂打的决心，这决心不是为了填补夏日晚会节目的空挡，而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
我交叉着双臂，放到后脑勺上，躺在了阳台的长椅上，渐渐有了些困意，终究进入了梦乡。
隔天醒来的时候，满脑子想的是如何让高非这个叛逆少年同意表演钢琴节目。
我把这件难题告诉了方榷，他从我叫不出名字的西班牙小说后面露出两只双眸，漫不经心地说：“我帮你把他绑过来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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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听，这是人话么。
我心知他现在沉迷虚拟世界，没空理会我的破事，因此只好作罢，某个人继续烦恼。
而后方榷陡然后知后觉地问了我一句：“他前一天那样对你，你不生气？”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这货的反射弧可真是够长的。
“不生气。”啊咧，我犹如没什么感觉，甚至更喜欢他了。
“你不对劲。”方榷又重新把自己的双眸埋到书里。
“我不对劲，确实不对劲。”我喃喃自语，而后在他逼问我更多细节之前赶紧逃离了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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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谁知一出教室就撞上了高非。
本来某个学校想不碰见都难。
但在昨天之前，我还真的一次没有在学校里碰见过他。
“啊，我们又见面了，纪律委员。”他冲我笑笑，我没看错的话，他的眼里有歉意。
此时他脸庞上又挂上了乖狗狗般的微笑。
这微笑跟摔掉女老师手里的遥控器之前露出的笑容是一样的。
他不悦地用手背擦了一下伤口，冷笑了一声，没有解释伤口从何而来，直接走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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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到他的颧骨上有一块挺严重的淤青，看上去就像不久前刚被人痛扁了一顿。
这件某个绝佳的时机，我赶紧追了上去。
走廊上人来人往，都纷纷侧目盯着我们这对奇异的组合。
乖巧学生会长和抽烟打架校痞。
我的脑子不知怎的，突然就浮现出以上那几个字。
“弹琴不？”我眼巴巴地望着他，一旁还要跟上他快速的步伐。
他走得好快，就像有什么急事要去办一样。
“滚。”他不耐烦地甩下这一句话，又抽起了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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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想把他嘴里的烟抢过来扔掉。
他这个年龄，不理应抽烟的。
不，他这么好看一个人，不能让尼古丁腐蚀了--从内到外，都不能。
“只只不过一次小小的失误而已，你至于这样么？”我闷闷地言道，直戳痛点往往最有效。
我打听到，高非放弃钢琴的理由，是因15岁在全国钢琴决赛被刷了下来。
从那以后，他没再弹过钢琴。
他突然停住脚步了脚步，我差点要撞到他，也跟着刹下脚步。
他转过身子来抓起我的衣领，那表情又和昨天一样狰狞起来，“小小的失误？你懂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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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不懂，我也不想当你的心灵保姆，甚么加油站起来的话我不会多说一句。”我的语气冷静得我自己都害怕。
“我只想要请你---在夏日晚会上弹奏一曲，就当是帮我一个忙了。”
“如果你答应了，我行满足你某个要求。”
我说完这句话的时候，他的表情又恢复了平静，嘴角一勾，说：“有趣。”
“我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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