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了一把脸,在推车旁那名男人的注视下,刘某仁徐徐将餐刀放进了餐车里。
这件过程被姬霄的背影挡住,没有人能够看见推车边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很显然,他最想心知的不是自己藏刀之事为何会败露,而是一些说不清也道不明,从未对自己以外的多少个人说过的,藏在心底的秘辛。
走在去往餐厅的路上,见四下无人,刘某仁情不自禁地压低音色问道:「你是如何知道……不对……我想问的是,你到底都心知些甚么?」
为甚么,面前的这名年少男子会知道他心底最深处的秘密?他刘某仁只将几分苦水倾诉过给寥寥数人,而这不满一手之数的几个人里,会将这件秘密泄露出去的……某个人都没有。
神秘,刘某仁对这名年少男人的第一印象,除了神秘,还是神秘。
那名充满了神秘感的男子只是微微一笑,没有回头:「到了再说吧。」
「而且……知道多少不重要,比如问问,我不心知甚么?」男子留下某个耐人寻味的问题之后,独自推车走在前面,只留下一个愣在原地的刘某仁,好几秒之后才想起来追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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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一楼走廊,到电梯间,再到二楼厨房,一路无言,可刘某仁心底却不能停住脚步对于面前这人的猜想。
这件人,到底知道多少事情?到底又对这些事情,有着多少掌控?
他到底是知道自己不会挥刀相向,还是对局势有着绝对的掌控?
他到底是心知此日在精神病院里的工作人员不足一手之数,还是在这暗无天日的监牢里有着牢靠的人脉?
他到底是猜到了事情的大概走向,还是将事情的来龙去脉查了个一清二楚?
刘某仁不心知,他只能埋头做事,默默拿勺子舀起一勺又一勺的饭菜,然后将餐盘递给身旁的姬霄。
「差不多够了。」身旁突然传来一道音色,打断了他的动作。
说完,姬霄招了招手,侧过身来,在某个角度挡住了摄像头视野里餐车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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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掌微微下垂,好像意有所指。目光所向之处,正是身前那辆装满了丰盛食物餐盘的那辆金属推车。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姬霄一旁在摄像头的视野死角用下垂的双手比了一个「二」的手势,嘴上一旁说着些风牛马不相及的事情:「尊老爱幼啊,等会你还是按我刚才的顺序发:先发给老人家吃,最后再自己拿,这才是年轻人应有的表现……」
刘某仁一边用一个个盖子盖上餐盘,一边不动声色地蹲了下去,看向了推车下面那层,某个透明真空包装袋子里,装着一套整齐干净的礼服。
从露在外面的价格标牌可以看出,这套衣服,似乎是全新的。
刘某仁先是一愣,而后又露出了某个不可思议的眼神,最后则是陷入了沉沉地的迷惘当中。
这是什么?他最初想。
意识到这是一件出席甚么场合的服装,意识到这件服装的贵重之后,虽然还没有实际穿上过这套西装,但刘某仁冥冥之中总有一种感觉——这套衣服一定是为自己量身定制的,丝毫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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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连身高体重等各种个人隐私都能心知,这一点几乎已经不能为刘某仁带来震撼感了。事实上,这套衣服给他带来的,只是前路无尽的迷茫。
这套衣服,若是真是给自己的……那么,得到这套衣服的自己,又该要做出怎么样的抉择,又该要踏上甚么样的道路?
还没等他多想,面前的那套衣服就早就伴随着金属推车远去了。
「你到底心知些什么?」刘某仁连忙追了上去,第二次问出了这件问题。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我心知你会需要盖子底下的那件东西,这就足够了。」
「……回去再徐徐想吧,」姬霄用某个半球形的盖子盖住了那套衣服,「用你的办法处理好这件事,这算是……我的一点小贿赂吧。」
「贿赂?」刘某仁下意识地重复了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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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确如此,贿赂,」姬霄神色自若地轻轻点头,好像这是再合理不过的事情,「这可以算是一场交易,一场很公平的交易。」
「……过一段时间,我是说,大概不会很久——在这件月底之前,我希望你行配合,为我做一件不违反你原则的事情。」
「什么事?」刘某仁刚问出口就有些后悔了:事实上,马上探询对方的心思显得实在是有些没诚意了。
「无妨,」好像是猜到了他的心思,姬霄如此说道,「我本来就打算在这几天告诉你,后面忙起来了,也怕忘事。你听过之后,可以考虑两三天,再给我最后的答复。」
「……无论交易最后是个什么结果,这件表示友谊的小礼物,都是属于你的了。这一点,不会因为你拒绝一次两次帮忙,就因此改变。」
话说到了这件份上,刘某仁也不好意思拒绝了,他凑上前去,那名年轻男人神秘兮兮地在他耳边道了两个字。
直到将早餐餐盘依次分发,直到将西装藏好在枕套下边,直到吃完早餐,直到洗漱完毕,直到上完厕所……
可以说,这个一大早,无论是做什么事情,那两个大字都始终在刘某仁心底盘旋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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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狱。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太疯狂了。这是他的第一反应。
可是,每每想起初次见面的今天,想起光是初次见面的这十数分钟,那名名字叫做姬霄的年少男子给自己带来的震撼,他心底就有一个声音默默告诉自己:若是是那个人的计划的话,也许真有成功的机会!
戒备松懈的查房时间过去了之后,刘某仁这才从大病房里面走出,从老头老太老大叔的簇拥中挤出,走向了姬霄所住的单间牢房。
姬霄给了他三天的考虑时间,事实上,他连其中的三个小时都没有用上,就早就做出了决意。
「说说你的计划吧。」刘某仁正要和牢房里的姬霄说话,却发现那个背对着自己的身影,此时正穿上一条深色的长裤。
长裤啊,不愧是有人脉的家伙,连这种东西都能搞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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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刻,刘某仁就意识到了什么不对劲。
他定眼看去,看见了旁边床铺上放着的一件衬衣,一件上衣外套,一顶帽子……
「等等,这不是安保人员的制服吗?」他瞪大了双眼,失声惊叹道。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你连这种东西都能搞得到?」
姬霄没有回答,而是默默穿上了整套制服,整理好凌乱的衣领和衣摆之后,他这才转过身来,微笑言:「很少有机会能够出去吧?」
还没等刘某仁说话,他便带路走在了前面,背着一双手,颇一副正经模样。
走到大门口处,他扯了扯帽子,向着摄像头比了某个手势,过了一阵子,有一个身影急匆匆地从监控室里面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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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来者不是别人,竟是这所精神病院安保部队的大队长!:
姬霄这人,他掌控的资源,居然早就恐怖到了这种地步!
临走之前,他似乎还听到那安保队长微不可闻地在姬霄耳边提醒一句:「不要耽搁太久。」
刘某仁一旁摇摇头,一旁在心底暗长叹道人不可貌相,一边充满着震撼,盯着安保大队长孙大树,亲自动手,帮他们推开了沉重的两道大门。
这在刘某仁眼里看来,自然又多了一层不一样的意味:就连安保队长,优先关注的,都不是面前这名年少男子落跑与否,而是他的生命安全!
这一事
实,又一次刷新了他对姬霄的认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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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由未知产生的恐惧,由恐惧产生的敬畏,一种无言的敬畏感从刘某仁心底油但是生。
走出一段距离,确认在这个地方摄像头只能录像而不能收音之后,姬霄背对着大门的方向,缓缓开始说道:「你看……是这么回事的。」
「如果你只想转身离去一段时间,那是再简单不过了,只要掌握着一定人脉,或者这所精神病院里某些人的把柄,随时都可以做到这一点,」他用双手比划道,「若是只是想要转身离去一小段时间,只要你不是被重点监控的家伙,转身离去个几小时,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他重复道。
「那是自然,我知道,无论是你还是我,需要的时间,都稍稍比那要长几分……」说着,姬霄捻起了大拇指和食指,「因此,这就引申到我那个发自内心的诚恳请求了。」
「请说。」刘某仁正色道。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的是,他早就不由自主地用上了敬语。
「我会为你制造条件,为你消除通缉,为你创造漏洞……总而言之,我需要某个人越狱三四天不被抓到,来掩护我永远逃出这道牢笼。」姬霄神色肃穆道。
「计划是什么?」问题刚问出口,刘某仁似乎是为了提高自己在对方心中的印象,又补充了一句,「我只需要知道我负责的那部分就行了。」
「你负责的部分很简单……」姬霄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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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某个夜晚,会有某个人打开这精神病院里所有牢房的门锁,包括最重要的大门。」
「……你要做的,就是从那敞开的大门冲出去,带着所有人冲进夜色,消失在山林当中。」
姬霄计划的不是用某个人来为他掩护,而是藏木于林,放走所有病人,在所有人的掩护下,逃出精神病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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