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薛慕没死，这大大地出乎了言嵘的意料，也就是说薛继沣上次被贬黄州的时候身边就带着薛慕！鲛人的参与让局势变得更加复杂，言嵘隐隐能察觉到薛继沣重返京城背后的阴谋味道，主要是薛慕的存在带给她极为不好的感觉。
在她从小学习灌输的理念里，鲛人都是残暴凶戾、贪得无厌的种族，只进不出，霸占了南海却不允许任何东陆渔民出海打渔，这还不够，他们一直想要蚕食吞并整个东陆，数百年间他们多次侵扰东陆诸国，历史上他们不断发动入侵战争，虽然从未真正取胜，可暗渗透、甚至秘密通婚，繁衍后代混藏于人群之伺机破坏却从未停歇，东陆诸国无不深受其害。
她记得很久之前，薛慕曾经有意与她合作，可她拒绝了，因此他就另投薛继沣门下。下毒残害东京百姓、设计除掉太子驱逐薛城，那接下来呢，他们还要做什么，夺位么？
鲛人阴险狡诈，恨东陆入骨，帮助薛继沣绝对另有目的，可是薛继沣是被他蛊惑了么，竟与鲛人合作联手，言嵘很不能理解，但凡是个理智的正常人便不会轻信鲛人，却将东陆置于危险之啊。
薛继沣所说的愤懑委屈之处不是不能理解，可东陆的事东陆内部自己解决，为什么要牵扯上鲛人族，如此引狼入室，必定后患无穷。
可惜这件消息发现得晚了，没能让长歌一同带话回去，又不能通过情报处传达，她被困在此处也不知何时才能脱身，若是不加以阻止，大虞毕竟算是实力强劲的大国，让鲛人势力渗透了大虞那恐怕是不太妙的，言嵘现在只能寄希望于虞帝，希望他能早做规划。
照这样看，那内鬼会不会也是鲛人？毕竟薛继沣从黄州回来之后才来敢要挟她，说明他肯定也是后来才心知的，这也符合逻辑，一个大虞皇子没有途径、也不应该心知大梁的秘密啊，除非他身侧的某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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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鬼若是是一个人，那他肯定经历过十四年前的事情，说明他至少得比自己大一轮、长某个辈分，不然时间对不上。况且他还得有些权势，否则没有资格心知这些内部事务，当初金陵守卫战之后满朝武几乎消耗殆尽，如果他只是个外臣岂不是将自己陷入了死亡危险，所以他应该是皇室内部的某个成员，没上战场。
可是金陵一战，京氏族子弟统统出战未有退缩，活下来的寥寥无几，她都想起上名字，和皇室关系并不太大。难道不是男子，是个女的？
皇室内部男丁凋敝，父亲乃嫡出独子，嫡系除了她以外便是王兄某个，再有便是十余外嫁公主，也有几个年纪符合、尚且存活的，可是她这也全是无端猜测，毫无证据，又该从何查起呢。
可如果她猜得不错，内鬼真是鲛人或者鲛人后裔，那真是相当可怕的事情。大梁处于防御鲛人族的最前沿，镇海军这么多年来从未转身离去南海半步，如此严防死守还让他们钻了空子、甚至渗透进大梁皇室玷污血脉，那她瞬间就对消灭他们失了信心，鲛人繁殖力强，只怕不消百年大梁便要变成鲛人的大梁了。
她必须要回去，谁都不能阻止她。
但目前第一步就是要推迟婚期，虞帝对于薛继沣的提议没有反对，甚至是默许的，他从大虞的角度来讲必定不会放她归梁，那她无论是嫁给谁都是嫁，至于她高不欣喜、愿不愿意都不重要。
东京刚刚历经了一场假疫风波，还有甚么会比真正的疫疾更让百姓恐慌呢。
可她不会让他们如愿。拖延某个月、甚至两三个月或者更久，最好的办法就是生病，而且非得是真的生病，无法当众完婚的大病，让他们根本无法从周旋以求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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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若是将自己此刻染病的消息大肆宣扬出去，别说虞帝需要安抚民心无暇顾及，就算他们强行要走形式完婚，留在此处的大梁人也势必要民怨沸腾，更何况他们的数量并不在少数。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闹得大了，事情总会被大梁方面知晓，大虞同北魏战事胶着，形势不安随时需要增兵救援，这种情况下，金夏又摇摆不定，再往大梁方面丢一把柴火的话，随便东陆哪个小国出个岔子丢个火星，恐怕便要引起一场混战狼烟无休。这种时候无论是虞帝还是薛继沣都不会随意冒险。
“你去城北防治院找个染肺痨的病人，将他的贴身衣物买回来一件。”言嵘吩咐关百初，“小心一点不要让任何人发现你的身份。”“是。”他现在早就习惯不问缘何。
几日之后的宣王府，薛继沣来回踱着步，他背后有个人坐在案前动作优雅地煮茶，天已转冷，意甚浓，此时若是来一杯热茶，堪称人间乐事。
“父皇的旨意马上就下来了，她想不到在这件时候染疾，把我的计划都打乱了！”薛继沣显得有些烦躁，他感觉这样的自己有些奇怪，总是有些沉不住气，他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
“殿下稍安勿躁，”说话的人正是薛慕，“谁也想不到这件公主居然如此大胆，敢真的让自己染疾，自损一千也要伤敌八百，勇气可嘉。”
“你别说风凉话了，赶紧想想办法！”虽然薛慕顺序上是父皇第三子，但他从来都没把他当成自己的兄弟，鲛人也配么，“你不是给父皇下了毒的么，加大点药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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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千万不能着急，如今您早就胜券在握了，踏踏实实走好后面的路才是正解，再说了药量不能骤然加大，否则皇帝仓促暴毙会引起多大的争议你也是心知的。掌控大虞也是需要时间的，现在就将国家交付与你，你能让其运行无误吗？”盯着眼前暴跳如雷的薛继沣，薛慕慢条斯理地开口。
“我能等，北魏怎么等？他们一直在催我，我若是不能及时将三座城池交付，边境可就真要打起来动真格的了！”
“北魏狼子野心，三座城池如何能满足其胃口，恐怕殿下答应了第一次，他们便会有第二次、第三次，直到统统吞并了大虞，粗野蛮夷践踏君念郡主的家乡故土，这难道是殿下希望看到的吗？”
薛慕娓娓道来，丝毫未见慌乱，俨然某个智慧军师的模样，他脸庞上在微笑，心里却是一汪平静，他要做的可不只是掌控大虞，北魏屠杀鲛人手段极为残忍，他要的是北魏覆灭，以及东陆诸国，放心，东陆的所有国家都逃不掉。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可我们手有《山川》，足以解决北魏。”“不是殿下有《山川》，是陛下有《山川》。”
“这有何区别，待我登了帝位，整个大虞都是我的，何况一本书。”“殿下别忘了，薛城只是贬谪并未身死，定州还有薛子晏，陛下是有选择的。”
“薛子晏旧病缠身不足为惧。”可薛子晏即便对他没有威胁，可薛城的确是最大的隐患，“那依你所言，该当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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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迟婚期，撕毁北魏协议，让薛城死在那场战火里吧。”
薛继沣盯着薛慕的平静脸色，他那张精致的脸皮下藏着令他呕吐的鱼腥之气，若非薛慕用着顺手，他岂会与鼠辈合谋，他盯着薛慕，“那我幽州如何？”
“有薛城和幽州众将士，恶战之后幽州可保。”
“你如何如此笃定。”战火一起，他大虞必定受损，即便打退北魏、甚至使其覆灭，大虞也要付出巨大的代价，薛慕唯恐东陆太平一片，从来都都在怂恿他主战，可他却不能不顾及大虞根本。
他是要报仇不错，可为此将大虞拆解得七零八，正鲛人下怀，那他便是大虞千年的罪人了，他们东陆诸国想如何吵怎么吵，想如何打怎么打，可鲛人想来分一杯羹却没那么容易。
“不然殿下以为，陛下好不容易得来的那本《山川》还置于藏书阁内吃灰么。”以虞帝对薛城的袒护，将他放置到那样危险的边境如何会没有相应准备。
“是我疏忽了，”薛继沣坐回椅子上，“捷报传来那日之前，我要父皇性命。”薛慕听罢站起身告辞，嘴角弯起一抹微笑，“了然，这就去办。”
等他走远了，薛继沣后厢离开了几位人，其一个郎打扮的人，查验了茶水发现并无异样，又来给他号脉，“殿下脉象有异，恐是慢性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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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知是什么毒么，能解么？”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此毒有些奇怪，我尽力一试。”
薛继沣不言语，收回手摩挲着拇指上的玉扳指，“刚才的话大家都听见了吧，此日有什么想说的。”
“他在怂恿你消灭北魏，灭国不是小事，稍有不慎就会伤及大虞根本，殿下三思。”“永王和殿下是一条战线的，殿下即位可召他第一个响应，这是永王送来的密信，确认曦月姑娘便是鲛人一族派来的奸细之一，与此同时与薛慕也有联系，他截住了一封书，但是他们的字古怪不好辨认。”
薛继沣拆开信，扫了一眼吩咐道，“一共六句话，分别找不同的大学士翻译一句，随后拿归来拼凑，不要声张。”
“那殿下的毒该如何办？”
“去寻仙鹤藤，找不到也无妨，暂时还死不了办正事要紧。”反正薛慕也逃只不过他的手掌心，他揭开香炉，掐灭了还未燃尽的熏香。鲛人就是恶毒，不知觉给他下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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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给他下毒，他就不能以彼之道还彼之身么。可他自小在皇宫长大，甚么手段没见过。下毒手段不稀奇了，若是能报得仇恨，他也无所谓命活多长，但死的那天他会将薛慕一起带走。
区区鲛人也敢妄想吞并东陆，简直是痴人说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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