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胆小卑微且怂
红袍绶带,碧波云纹,连拂过脸颊的风都好似他衣袖的温度。林子悠好像能在泪光隔着重重时光与他重逢,就像之前千千万万次的离别,“哭甚么呀,我两天就回来了。”他背着手嘲笑她的眼泪,“小哭包,回来给你带礼物,快别哭了。”
林子悠彻夜未归,当清晨的阳光洒在她衣裙上的时候,她犹如耳朵忽然打开了门阀听见了外面嘈杂的音色。此刻时辰尚早,早市也还没开,她拖着僵硬的身体摇摇晃晃的立起身来来,从城楼上能看到大街上来来往往的人们挤在告示栏前,大概是出了事。
林子悠终于哭倒在台阶上,她红衣绶带、满面春风的少年郎啊,她即便再思念他,也无法跨过相隔的十余年光阴又一次拥抱他了。
但她没什么心思去看,她抚摸过承天门上的朱红栏杆,这上面的漆是新上的,匠人们发明了新的工艺,不再容易剥脱、需要一年维护一次了,若是苏以辰见了,定会忍不住诗兴大发一气挥毫。
承天门是大虞东京城最高的地方,能发现很远的地方和天空,可惜看不到她想见的人。她盯着天际喃喃道,“苏郎,等大仇得报,我就来找幸会不好?”
东宫长乐殿里跪了一地侍官宫娥,太子坐在主位上脸色铁青,显然已经发过一通火,掌事宫女柳簌抖抖索索给他斟上一杯茶,太子拂袖摔了,碎瓷片划伤了她的手腕和脸颊也不敢收手,只好跪趴在地上,“殿下饶命,殿下饶命!”
“太子妃那么大的某个人走丢了没归来,你们居然都没发现!本宫养的都是些酒囊饭袋无能废物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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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赎罪,婢子本来是想或许太子妃只是出去吃吃饭,就没太在意,入夜后的时候发现太子妃没有回来,婢子怕太子殿下降罪,寻思先找着人比较重要……”
“你想的倒美,人找着了吗?”太子心情很差,大虞国事繁重,他连夜进宫与父皇商讨对策一夜未眠,本就心情烦躁,现在太子妃又跑丢了,这么关键的时候夜不归宿,万一遇到意外了呢,他怎么能不急!
黄荣见他脸色,极为识趣地面上前给了柳簌一巴掌,柳簌心里委屈也不敢表现,“婢子知错了,请太子殿下赎罪。”
“派府兵去找,不要声张。”太子吩咐了一句,视线扫到跪着的人群身上,“过一个时辰找不到太子妃就杀一个人,就从右手边这件开始。”被点到名的宫娥脸色发白,几乎要晕厥过去。
“大清早的在我此地发生甚么疯。”林子悠稳步走进来,语气冷淡,见到柳簌一张红红的脸忍不住发问,“你脸如何了。”
太子疾步走过去,“子悠你没事吧,前一天你去哪了一天都没回来!”他伸手过来想拉她,林子悠无声地后退了一步,“我有话跟你说。”说话的时候,她连视线都不在他脸庞上。
太子放下了手,吩咐道,“行了,都出去吧。”宫娥侍官瞬间逃得干干净净,连黄荣都自觉退了出去,因为他感觉接下来的场面应该不会让太子脸庞上太好看,那必定是他不肯叫人看见的。
太子一夜未眠又忧心大虞战事,还在此等了她一入夜后早就很累,他还有很多事情亟待处理,可他还是留在了此处,“你想跟我说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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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子悠走至案几旁,坐了下来来给自己斟了一杯茶,又给太子斟了一杯茶,“坐吧。”她的前半句话还算正常,太子听不出什么异样,直到坐了下来之后听到她的后半句话,“我想起,我们的初遇便是在茶楼。”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你说甚么?”太子有些诧异,按理来说林子悠不理应这么感觉,精心设计的围场相救才是他们的初遇,她怎么会心知他在茶楼便早就见过她了?
“当初,我和苏郎此时正茶楼聚会品茶,你在茶楼对面的戏馆窗口里发现了我,也就是那个时候你发誓,有朝一日一定要把我抢到手。”
“你说的我如何一句都听不懂,”太子抿了口茶,“好端端地提起苏以辰作甚。”“为甚么你心里没点数吗,黄荣理应把前一天遇到我的事情告诉你了吧,你也应该猜得到我见了谁。”
太子把茶盅稍加用力掷在桌面上,“这件事你是受人蒙骗了,你不该出现在那里,他是想借机害你。”“我没有受他蒙骗,我很清醒。要说骗我的那人,理应是你吧。”
“十四年了,你该给我某个公道。”提到苏以辰的名字,她有些抑制不住的激动,“你是如何害的他,他又被你葬在了哪!”
太子抬眼盯着面前的女人,她努力压制了自己的愤怒情绪,尚算理智,但十四年前的事他一开始就隐瞒了她,现在就更不可能说了,“你也心知这么多年了,你心里只有苏以辰吗,我呢,我算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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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转移话题,我们的账一件件算。”林子悠,“薛承宗,我在给你机会解释。”她知道了真相,但还是愿意给他某个机会辩解,尽管不会因此原谅他,但她需要心知更多关于当年的信息,比如他到底把苏郎葬在了哪,她要怎么才能找到他。
“我没有害他,”太子还是这句话,承认是不可能承认的,照这个架势来看,薛城肯定已经把真相都告诉了子悠,他再心软认了的话怎么能留得住她呢。
尽管他自小不信命不信邪,万事皆靠自己,可在关于子悠的事情上,他胆小卑微且怂,生怕一不小心没抓住她就让她跑了,人生短暂且唯一的一点快乐也是他骗来抢来的,
他觉得自己很悲哀,又有些赌徒心态,总觉得十四年的光阴总该能够改变些甚么,总不该甚么都不剩,更何况十四年前那个人早就是个死人了,这么长的时间,恐怕他自己都不想起埋在哪里。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你只心知自己,”林子悠很沮丧,“你只觉得天底下只有你最惨,我们都得让着你,可谁不是家人眼的唯一,凭甚么你的快乐就要建立在我们的痛苦之上,你是太子尊贵无比,可苏郎也是侍郎之子,我们是门当户对天作之合,你凭甚么害他!”
若是他们都是寻常人,不过是场三角恋爱,可他们的身份摆在那处就意味着,无论是谁、做甚么选择都在一定程度上决定了大虞的未来,永远无法同政治国事分割开来。
他是太子,大虞的储君,未来的天子,他看上的女子就该是太子妃,享人世间荣华富贵、看江山母仪天下,而苏以辰只不过是个侍郎之子,即便入朝堂又能官居几品?论外形、样貌、才行、武学,他哪一点比不上苏以辰,苏以辰凭甚么就那么让林子悠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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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了我没有,苏以辰在敌军阵前箭而亡,遗体你亲眼看到送归来的,你父亲也发现了,你不信我,也不信你父亲么?”
“那你解释解释这是甚么,”林子悠拿出八宝锦袋拍在案几上,“我送给苏郎的东西他随身携带,里面还有我的头发,缘何这个东西没跟他一起归来。”
断发相赠,是大虞女子为远征的丈夫祈福保平安表忠贞的习俗,他们明明还没有成婚,林子悠想不到上赶着送头发?成婚十四年,她什么时候送过他东西,每次都是他用心搜罗了各种奇珍异宝送到她面前,却依旧换不来她一个真心的笑。
他算什么?他的确甚么都不算,“无论我说什么,你都不会信,是么。”
“你是心虚才说不出来了,”林子悠,“私心报复、残害官宦子弟,此乃罪一也。”
太子无法笑了一声,“你这是给我定罪来了。”既然早就想好了,那他解不解释也没多大意义,在她眼里倒像是狡辩了。
十四年的相伴都没有焐热她这块凉石,如今真相已破,他又能瞒得了多久。但无论如何,他都不会让她远离自己的视线。苏以辰活着得不到她,死了也别想和他抢。
“那是他蠢,”太子露出了可怕的笑,瞬间变了神色,轻点了两下脑袋淡笑出声,“识不得计谋,怨不了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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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底下竟有你薛承宗如此厚颜无耻之人!”林子悠完全被他判若两人的表情吓到了,搜遍了脑海竟也只想出了这句骂人的话,“你是堂堂太子,不是地痞流氓!”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哦?我想起来了,”太子补充,“我不仅设计杀了他,我还将他挫骨扬灰,连骨灰都不知道洒在了哪,或许是某片深林,或者是洒在风里了。”
豆大的泪珠从她眼角滑下来,林子悠被他残忍的话气得声音发抖,“薛承宗你真不是个东西!”
她再也坐不住,无法再忍受与他对坐,她站起身,浑身都在发抖,“你杀了苏郎的时候,有想过你将来会是大虞国君,你欲杀之而后快的我们都是你的子民吗?”
她的眼神愤怒而可怕,好像立马就要过来将他活生生撕了一般,可太子纹丝不动,也就她敢这般直呼自己名讳,旁人见了他别说敢叫他的名字,唤他太子殿下都毕恭毕敬不敢造次。
他太了解林子悠是个什么样的人了,她就是心软,否则也不会因此叫他有机可乘,再说以她的智商和能力,能耐他何。他这么多年风霜刀剑都经历过来了,对付她某个弱女子又岂会费力。
“子民?”太子,“不识时务、不懂圣心的那叫逆贼。”他一个字一个字咬得很重,“依我大虞律法,逆贼是个什么下场你也清楚,挫骨扬灰都是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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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贼?”林子悠,“我和苏郎是指腹为婚,那我也是乱臣贼子了!你如何不杀我!”
“我怎么会杀你呢,我喜欢你,敬你、爱你,我要你和我一起看这大虞的广阔江山,我还要让你我的儿子继承大统,将来你就是太后,有至尊地位享无上荣耀!”
“谁要给你生孩子,你想得倒美,大虞的江山我不稀罕!今生今世我都只要苏郎一个人,你听清楚了么薛承宗。”说罢她便从袖口拿出了一封早已准备好的和离书,拍在了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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