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60 白忙活了
夕阳晚照。
信国公府后花园，满院枯枝。
汤瑾在侍女的搀扶下在散步，累的满头大汗，
“小爷肚子疼！”
“断腿也疼！”
“小爷渴了！”
“……”
变声期的公鸭嗓子不断嘎嘎抱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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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侍女不敢停，罗管家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呢。
汤瑾也不敢停。
每次他耍赖不活动，罗管家就带着全府的嬷嬷、侍女跪下认错，照顾不周，请公子责罚。
这让他很吃不消。
终究，罗管家说道：
“一刻钟了。”
这一句不异于天籁之音，汤瑾松了一口气，踏入长廊从容地坐下。
按照医嘱，每天活动五次，每次一刻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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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瑾接过侍女递来的桂花熟水，猛灌了几口，水洒了不少在胸膛，没有一点形象可言。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罗管家苦着脸，连声提醒：
“公子，慢点喝，慢点喝！”
汤瑾将茶盏放下，抱怨道：
“什么狗屁规定！缘何每天都要下地走？”
罗管家笑言：
“小公子，这可是许郎中的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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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问一答，是每天活动后非得有的。
他们不用许克生来复诊，请了御医周慎行。
可是周御医就是个老狐狸，提供的方子温补为主。
幸好还有许克生给的护理方法。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只是方法有些折磨病人。
汤瑾撇撇嘴，
“一个兽医……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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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管家笑道：
“公子，他考中生员了，上元县第三呢。”
！！！
汤瑾十分意外，嘎嘎惊叫：
“成了秀才？”
“就他？某个兽医？某个屯户？”
“看榜的奴才没抄错名字吧？”
“重名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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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个是浑身牛粪味的兽医，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一个是风度翩翩的秀才，
汤瑾无法将二者重叠在一起，太违和了！
罗管家也叹道：
“老奴刚听到的时候，也是吃了一惊。卫所没有官学，某个军户能考中秀才，那是真下苦功夫了。”
在场的仆人大多都见过许克生，他们也都惊叹连连。
读书的兽医，和懂医术的读书人，是有天壤之别的两个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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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克生的形象彻底变了，已经成了某个医术高明、香喷喷的才子。
~
汤瑾挠挠头，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想起来了，董百户提起过，这人要参加童生试的。”
汤瑾学着父亲的模样，捋着不存在的胡子，微微颔首：
“好啊！是个有出息的！”
接着就嘎嘎地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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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秀才好！万一走漏了风鸣，就说是‘许相公’救了小爷。”
侍女掩嘴笑道：
“以后他官居一品了，公子就更不用在意了。”
汤瑾砸吧砸巴嘴，
“真到那一天，小爷我满世界炫耀！”
众人哄堂大笑。
罗管家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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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送一份贺礼吧？”
汤瑾爽快地答应了：
“送吧，结个善缘。”
~
暮色四合。
杜县令拿着折扇，顺着贡院的一条街缓步向前。
还特地换了一身月白色长袍，这是他最得体的一件衣服。
街上冷冷清清，再过一个时辰就宵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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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县令陡然拱手见礼，惊讶道：
“哎呀，翰苑先生！真巧啊！”
一旁的文房用品店，黄子澄正在门外挑选毛笔。
其实一点也不巧，杜县令就是故意制造的偶遇。
娘说了，做事要趁热打铁，交友也是如此。
多和黄子澄见见面，趁着刚送出的好处正热乎，好好捶打一下关系。
一来二去，关系就不一般了。
黄子澄转头看了他一眼，疑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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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台是……？”
“在下上元县令，姓杜，字子岩。”
杜县令有些局促，没思及这么快就被忘记了，今天真是来对了。
黄子澄有印象了，拱手笑言，
“原来是杜县，失敬！失敬！”
杜县令打了个哈哈，说了几句天气，随后笑眯眯道：
“启明这次考的挺好，都是翰苑先生指导有方啊。”
当然还有本县的“照顾”，才进了前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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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明？是哪位大才？”
黄子澄又迷糊了。
杜县令心里咯噔一下，有一脚踏空的眩晕，
“许生啊，他的字不是启明吗？这次他的童生试考了第三名。”
“许克生！”黄子澄恍然大悟，“他竟然有字？”
杜县令急了，
“翰苑先生，这，您和他不熟吗？”
黄子澄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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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不熟，只是三面之缘。”
？？！！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所见的是过三面？
杜县令又羞又恼，
“那……那……您为何对他如此关心?”
黄子澄奇怪地看看他：
“我就是想看看他的卷子，估摸一下他的水准。当时不也说了吗，我和他不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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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县令心里苦。
谁能思及你说的真话，还以为你客套呢。
黄子澄的脸色变了，严肃地问：
“你……放水了？”
杜县令一本正经道：
“怎么会！在下主持考试，素来公正为先。”
他不能承认放水了，甚至都不敢去想漏题的事。
这些年轻官员都是属狗的，发现问题肯定咬他，一次弹劾就能将他送进大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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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子澄心里多少了然了，当即拱拱手，
“在下告辞了。”
说着他满脸冷漠地扬长而去，徒留杜县令在夕阳下凌乱。
~
宵禁的鼓声响起，杜县令失魂落魄地进了家。
老母亲迎了上来，低声问道：
“儿呀，如何了？没遇到编修？”
“遇到了。”杜县令连声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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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摆谱了？儿啊，娘告诉你，这不算甚么，脸皮厚一点，他越不客气，你越……”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娘！”杜县令忍不住打断了她。
“呃，怎么了？”
“黄编修说了，和许克生不熟，所见的是过三次。”
“这……这……”老母亲也愣住了，“不熟他看什么卷子啊？”
“好奇呗！”
“哎，”老母亲叹了一口气，“好奇心害死人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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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是嘛！我这花的心思……白折腾了！”
杜县令要被气哭了。
忙活了半天，又是漏题，又是关怀，结果是自己想多了？！
~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老母亲给他端来了晚饭，
“快趁热吃吧。”
杜县令摇头叹息，捏起了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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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母亲忍不住问道：
“凭他自己本事，能中吗？”
杜县令想了想，点点头，
“能！但是得在五名之外了。”
“哎！”老母亲重重地叹息，“白便宜了那小子！”
“是啊，他要进府学了。”
“你留他在县学！”老母亲恨恨地言道，“不能就这么算了！”
“娘，晚了，名单已经报去府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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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县令放回筷子，心塞的难受，吃不下去了。
母子两个瞠目结舌，相对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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