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51 考验
清晨。
许克生读书累了，在院子里散步休息。
去除了方主事的威胁，他的心情很好，学习效率都随之提高了不少。
有几个石榴早就炸口了，他随手都摘了下来，
拿来一个大碗，将籽剥下来，准备午时做石榴熟水；
皮则是止泻、驱虫的良药，放在石磨上晾晒。
他在无意中看见一群人正在进村，前面是几匹马，后面两辆牛车。
竟然是董小旗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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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看日头，大约巳时，十点左右。
他们今天进城探望方主事，即便匆忙去，匆忙回，现在最快也不过刚出城。
难道是发生了甚么变故？
时间不长，董小旗来了，风尘仆仆，满头大汗。
“小旗！”
许克生招呼一声，递给他一大碗茶，
“已经放温了。”
董小旗大喜，接过去咕嘟咕嘟一阵牛饮，几口就喝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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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爽快！”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许克生疑惑道：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董小旗一摊手：
“半路遇到了百户他们。”
“哦？伤筋动骨一百天，如何回来这么早？”
董小旗摇摇头，低低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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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事没了。”
许克生有些意外，
“他只不过是断了腿，怎么这么快就没了？”
“人废了，官职也将没了，打击太大了。”董小旗猜测道。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自我了断的？”
“不是，百户说是早饭后一觉睡过去了。”
董小旗看看左右，提醒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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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几天老老实实呆着，灵堂那边和咱们小旗的一起去。”
许克生疑惑道：
“怎么了？”
董小旗将礼钱退给了他，
“不知道为甚么，方主事对你怨气很大。我担心方氏族人对你不利。不过你也不用怕，大家肯定都帮着你的。”
许克生很听劝，
“好的，我和大家一起。”
他挑了几位石榴递给了董小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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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小旗拿着石榴匆忙走了，他要回家一趟，之后去帮忙搭灵棚。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
许克生泡了一壶茶回了屋。
刚拿出纸笔，西边早就传来了凄凉的唢呐声，方百户他们归来了。
他想起了董桂花说起的三害：
黑狗、主事、史老三。
相比之下，史老三只不过是偷几只鸡，顺几件衣服，算不得多严重的祸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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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而是黑狗和方主事，不仅吃鸡，还要命。
三害去了其二，大家伙肯定很欣喜吧。
铺开纸，他很快将方主事抛之脑后，将最近治疗的几起医案记录下来。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过几天要进城，他又列了事件清单，考试资格，买书，买药……
进城不易，最好不要漏掉甚么。
~
凉国公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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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正午的阳光穿过窗棂，将书房照的十分明亮。
蓝玉捻着胡子，踱着步走了进来。
窗下，某个清癯的中年书生靠着椅背，手里捧着一叠纸在看。
听到足音，他急忙将纸放回，起身迎接，
“老公爷。”
蓝玉凑过去，看了一眼封面的标题：
《论韩国公冤事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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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由捻着胡子呵呵笑了。
前一天，王国用未经过通政司，直接递交了这件奏本。
抄本一经传出，京城为之震动，不知道他是忠心为国，还是一心找死。
从昨夜到现在，不心知多少王公大臣的书房都在密议这份奏本。
“哦，骆先生以为写的如何？”
“文采斐然！”骆子英赞道，“奏本从几个方面入手，说韩国公岁数大了、从亲疏上和陛下更近、没有愤起造反的原因，环环相扣，条理清晰。”
蓝玉疑惑道：
“之前也没听过此子有大才，莫非背后有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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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子英摇摇头，
“学生听说此子和解缙等人来往甚密，也许有人和他一起润色过，说不定有人代笔。”
“解缙？一门三进士的那个？”蓝玉问道。
“是的。”
“如果是解神童的手笔，那就说得通了。”蓝玉捧起了茶杯。
蓝玉在上首坐下，摇头叹息：
“老夫昨晚刚一打开，就着实吓了一跳。王部郎这是赌上了三族的性命啊！”
李善长就是卷入了胡惟庸案，被夷三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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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不好王国用今天就成了胡惟庸的余党。
在洪武朝，大臣因谏言被杀的可不罕见。
喝了口茶，蓝玉又问道：
“你猜陛下会如何处置？再兴大狱？”
骆子英摇摇头，
“学生认为不会。陛下说不定会留中不发，或者将王国用贬谪，甚至杖刑。”
“这么乐观？”蓝玉有些不解。
“陛下杀韩国公，理由牵强，非议不断，再因此杀戮大臣，影响会更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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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言之有理。”
沉默片刻，骆子英又低低道：
“何况，陛下也要考虑背后名了。”
蓝玉后背一阵发凉，习惯性地四处看看。
只有他们两个人，书房内外都很沉寂，
他才收回目光，从容地轻微地点头。
陛下已是六十多岁的老人了，肯定会在意百年后的名声。
毕竟，史笔如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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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题太过敏感，两人都沉默了。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书房外传来沉重的足音。
蓝玉笑着起身，
“熥儿来了！”
某个锦衣华服的少年很快出现在门外，手里还拎着一个笼子。
骆子英起身去挑开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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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
朱允熥进屋就叫嚷道：
“舅姥爷，你的乌骓马呢？我刚去了马棚没看到。是治好了，还是不治了？”
蓝玉笑着拉开一把椅子，
“殿下，快请坐。”
又吩咐侍女上茶。
朱允熥还在追问马的事情。
蓝玉解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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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送下面的庄子养着了。”
朱允熥急了，
“许郎中也不行吗？”
蓝玉示意他稍安勿躁，
“老夫打听了，许郎中九月份要参加童生试。咱想等他考了试再去打搅他。”
朱允熥有些沮丧地嘟囔一声：
“治一次马，还影响他学习了？”
蓝玉岔开了话题，“殿下，此日如何有机会出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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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我在学堂表现好，皇爷爷奖励的。”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殿下聪慧，以……”
朱允熥却打断了他的话：“您出城找许郎中，中途却回来了？”
“是啊，临时有军务。”
“唉！”少年很沮丧，“真是的。”
蓝玉却很庆幸那天归来了，不然必然遇到重伤的汤瑾，那将是个大麻烦。
“舅姥爷，你哪天去？我和你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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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期盼地盯着蓝玉。
蓝玉冲他眨巴眨巴双眸，
“只要你皇爷爷点头，咱就带你去。”
少年泄气了，靠在椅子上翻翻白眼，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真没劲！”
蓝玉忍不住哈哈大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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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喵！”
突然一声微弱的猫叫。
蓝玉、骆子英齐刷刷转头看向笼子，是朱允熥刚拎进来的。
不等提问，朱允熥自己说了，
“我姐的猫。”
蓝玉迷糊了，“你如何给带来了？”
“它病了，整天趴着，吃不好，脾气还变得暴躁。”
“请郎中看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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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医院的那些废物，就会开温补的方子……”
朱允熥噼里啪啦抱怨了一堆。
最后才说明来意：
“这次我想让许郎中出手医治，也借此考考他的医术。”
蓝玉爽快地答应了，
“放这儿，老夫派人去找许郎中，一有消息就告诉你。”
“这次别拖啊，”朱允熥叮嘱道，“它是我姐的心肝，别让他乱用虎狼之药。”
蓝玉命人将猫拿去精心照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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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此日就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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