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43 《元史》正热乎
“彩！”
罗管家一拍大腿，作恍然大悟状，
“老夫真是越活越回去了，这么好的法子都忘记了！”
董百户疑惑道：
“管家，您知道？”
罗管家点点头，
“当年跟老爷打仗，俘虏过一个早该被箭射死的鞑子将领。审问才心知，他受箭伤后被郎中塞进马腹，才活了下来。”
董百户来了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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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下去拉一匹马来。”
罗管家连连点头，“挑最健壮的马！”
？？！！
许克生：
“……”
本以为他们会挑一匹最劣的马。
有资金就是任性！
一匹健马至少价值二十贯，多少屯户辛苦一生也积攒不下这么多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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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管家还在感叹，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老夫只当作奇闻怪谈，许郎中却用于救人了。老夫佩服！”
~
方百户也感到很有趣，
“俺老方打了这么多仗，也是第一次听说。”
方主事却眼珠一转，捻着胡子笑道：
“许郎中，你竟然心知此种秘术，了不得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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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管家有些讶异地看了他一眼，
“秘术”可不是好词，它意味着神秘，上不了台面，甚至犯忌。
许克生问罗管家：
“管家，读过《元史》吗？”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罗管家不明因此，顺着回道：
“府里倒是有一套，不过咱也就翻翻，没那学问去深究。”
许克生笑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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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空行翻翻元将郭宝玉卷，郭宝玉受箭伤，就是如此治愈的。”
罗管家双眸亮了，
“《元史》记载了马腹埋人？”
许克生摇摇头，
“《元史》记载了两个类似的医案，不过用的都是牛，另某个将领名字晚生记不得了。”
“咱们也用牛？”罗管家急忙问道。
“用马一样的。其实只要能将人塞进去的牲口、猛兽都可以，羊，骆驼，甚至还有躲熊肚子里活命的。”
“马？牛？熊？这法子奇妙！俺老方长见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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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百户听的心旷神怡，在一旁连声喝彩，完全没注意到老叔早就黑脸了。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许克生纠正道：
“医学上叫腹罨术。”yǎn
罗管家抚掌大笑，
“好，好，咱回去可得好好看看。”
《元史》可是当朝大学问家宋濂主持编写的，史书都写了，那马腹埋人就行放心用了。
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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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叫腹罨术！
罗管家连连赞叹：
“许郎中学问渊博！”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方百户拍着肚子，得意道：
“这是俺们百户所的读书人，准备考童生的呢。”
罗管家自然跟着捧哏，
“许郎中今年必然高中的，这么好的学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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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三个人聊的火热。
唯独方主事被晾在一旁，多少有些尴尬，他没想到史书上竟然有记载。
早一点的史书，他可以诡辩是伪史。
可是《元史》他不敢乱说，这可是当今陛下命令编写的，正热乎呢。
~
罗管家又询问腹罨术为何能有奇效，许克生简单作了一次科普。
首先是利用马的体温，维持某个恒温的环境，防止病人失温危及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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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次，马腹是一个相对密闭的环境，可以减少伤口的感染；
再次，马血中的血小板也能帮助伤口凝血；
……
罗管家听的似懂非懂，盯着一旁还有一个椰子备用，他又问：
“这件椰子汁，能当血用？”
“不能，”许克生笑道，“只是……给病人补充体力，好有力气战胜伤病。”
罗管家连连点头，感叹不已。
椰子汁，腹罨术，全都是罕有郎中知晓的法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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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些法门恰恰是对公子有用的。
他思及了逃跑的周御医，庆幸这家伙来的晚、走的早，不然公子哪会遇到如此神奇的疗法。
虽然公子时昏时醒，可是罗管家信心爆棚。
有此良医，公子无忧矣！
他的老脸终究不再苦瓜一般。
~
方百户赞叹之余，又有些遗憾，
“腹罨术是好，可是太贵了，普通家庭一次就破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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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人也不敢用啊！”许克生笑了，“谁敢随便宰牛杀马？”
罗管家、方百户连连点头称是。
也只有信国公府这种钟鸣鼎食之家，既没有经济负担，也不担心朝廷问罪。
耕牛关乎农耕，战马是战备物资，都是朝廷严格限制宰杀的。
没思及，方主事从这句话找到了马屁，
“自然是国公府，才能有此魄力！”
罗管家对此很受用，捻着胡子微微颔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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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克生嗅到一股淡淡的清香，令人心旷神怡。
是从卧房飘来的，他又深吸了一口，仔细品味。
片刻后，他叫来管事嬷嬷，
“卧房点了安神香？”
“是的。”
“换成提神醒脑的。公子本就不够清醒，安神会雪上加霜。”
“这……”管事嬷嬷有些糊涂了。
夜深了，不该用安神香让公子睡个好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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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事嬷嬷看向管家，请他定夺。
“换！”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罗管家果断下令，
“许郎中的医嘱当悉数遵行。”
管事嬷嬷急忙回屋，将香换掉。
~
罗管家竟然将马牵入卧室，剖腹后将汤瑾塞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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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此，他才恍然大悟，
“刚才郎中不让穿衣服，原来就等这一刻呢？”
“正是！”许克生笑道，“穿衣服容易和伤口黏连，也不便事后清理。”
众人出了卧室，罗管家连连拱手道谢，
“许郎中辛苦了。”
等侍女奉上茶水，罗管家又问：
“许郎中，我家公子要多久才能康复？”
许克生奇怪地看看他，这种过于乐观的心态很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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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公子还没脱离危险，现在谈康复为时过早。”
这一盆冷水很有效，罗管家的脸色当即垮了，方百户都有些不忍心看。
罗管家小心翼翼地问：
“多久才能脱离危险？”
“今夜？”
“明天？”
“后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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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许克生从来都都都是摇头。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那要多久？”罗管家感觉要崩溃了。
“七天左右吧。”
罗管家松了一口气，七天很漫长，但是能过去就好。
发现许克生脸色苍白，就知道他劳累过度了，罗管家和方百户都劝他去休息。
许克生却摆摆手，
“咱们先聊聊后期的护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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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百户忍不住笑了，拍着肚子道：
“克生啊，要是论护理，国公府的人可是最有经验的。”
许克生却摆摆手，
“那是生活上的伺候人，晚生要说的是护理重伤病人。”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罗管家马上叫来管事嬷嬷、两个贴身伺候的侍女，
“你们都好好听着，许郎中说如何护理，你们以后就如何去做，可别走样了！”
许克生提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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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下一旁讲，一边写，这样万一有记忆模糊的，你们也有某个参照。”
罗管家连声说好，又命人送来笔墨纸砚。
~
雪白的宣纸、徽州砚台，湖州毛笔，休宁墨条，
许克生有些意外，他们出门如此匆忙，还是带上了文房四宝。
方百户见到了尾声，就告辞回家了。
难得一次巴结贵人的机会，他的心犹如火炭一般。
方主事却没有走，他跟着跑了一天，早就累的腰酸背疼了，可是他舍不得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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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克生婉拒了侍女磨墨，亲自动手。
他磨的很慢，这是他练习写文章的时候形成的习惯。
一方面是清空脑子，理清思绪；
一方面平静心情。
等拿起毛笔，就早就心如止水，思路清晰。
罗管家看他迟迟不说话，就在那慢条斯理地磨墨，心中若有所悟。
郎中说的必然是轻易不传之密，屋里有多余的人啊！
他看到了方主事，便冲管事嬷嬷使了个眼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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嬷嬷转过身走到方主事面前，客气道：
“主事，夜深了，您回去歇息吧。此地有老奴几人在，万一有需要帮助的，再去麻烦您老。”
这都开始撵人了，方主事只好拱手告辞。
离开了屋子，他回头看了一眼，灯火通明，人影晃动。
是许克生不想让老夫听吧，你以为老夫稀罕！
呸！
~
方主事心中不舍，又四处望了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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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注意到了西厢房，门前从上到下拉了很多绳子，上面挂了众多草，几乎将房门遮了严实。
那是苦菜，随风飘来淡淡的腥臭味。
方主事皱起了眉头，指着苦菜对外面的侍卫道：
“将这些扔了吧，这味儿，别熏了小公子。”
某个小旗也觉得有理，招呼几位侍卫：
“你们几个，去将那些草拿远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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