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8 第 8 章
左莜前一天入夜后罕见的失眠了，原因无他，因梁年回来告诉了她某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两个消息都和林肆有关。
好消息是林肆改良的农具极为好用，可代牛耕，可除杂草，可改善黎县农耕现状。
坏消息是林肆明日说有要紧事要来找左莜，可是是甚么要紧事，林肆没说。
以至于左莜一夜都在想这件要紧事是到底是个甚么事。
林肆今日来的早，还让南双南乔手里抱着好些东西，左莜认真一看，笔墨纸砚全齐了。
左莜生出不好的预感，这莫非是要让她写字据，好以后更好的拿捏她和梁年？
林肆款款落座，“今日前来，是有一件要事，无论如何也想要左娘子相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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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莜已经快扯不出笑容了，她眼皮直跳。“县主请说，我且看看能不能帮。”
“左娘子还想起数日之前我在施州买下的孩童吗。”林肆缓缓开口。
“想起。”左莜回。
林肆装作为难的模样，“我想给这些孩子找西席，但是挑来挑去，都选不到合适的人选，我思索再三，感觉左娘子正好。”
左莜双眼微微瞪大，一时之间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听错了，她前一天晚上想了很多，可是没思及林肆的要求是这件。
这个要求简直行用莫名其妙来形容。
谁会给自己买的家生奴找西席？毕竟奴可不需要识字，只需要忠心就够了。
就算现在有了科举，识字率比前朝略多一些，但百姓中识字的人仍在极少数，读书是一件非常奢侈的事，没有人会把这样的资源用在奴隶和乞丐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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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肆没管左莜有多震惊：“我听闻左娘子独自一人抚养梁县令长大，便想着左娘子看到这些可怜的孩子，定会有所触动，说不定会答应我。”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随后抬起头，盯着左莜，“对吗，左娘子。”
左莜不是傻子，林肆的威胁几乎摆在明面，她只能答应。
“我行答应，但我想要县主告诉我缘何，这些孩子只不过奴隶乞丐出生，没人会想教他们识字的。”
林肆目光灼灼的看着左莜，“读书使人明智，我买他们归来是为我做事，怎可是非不分善恶不明？”
左莜错愕瞬间，张了张嘴，甚么也说不出来。
林肆快刀斩乱麻，马上掏出一张纸轻拍在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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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娘子，这是孩子们的课表，我明日会去庄园验收，待东西制备齐全就开始上课。”
左莜只觉头疼，接过纸看去，只见上面写着划着她看不懂的条条框框，可是看上去又能一目了然，很是新奇。
“语文课？”左莜忍不住疑惑出声。
林肆用手撑着下巴，“就是蒙学与识字结合在一起。”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左莜轻轻点头，又接着往下看，数学她大概猜到就是算学，之前林肆也问过她有没有看过相关的书。
一日上午一节语文，一节数学，下午便是体育课，应当是武术之类的课，授课的西席也未写她的名字，想来是和她无关，只是每十几日中间夹杂着一节劳动自然课，授课西席并未写名字，左莜心里一沉。
不会让她来教吧，救命，谁来告诉她劳动自然是个甚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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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莜颤着嗓子问：“县主，请问这个劳动自然课是甚么，上面没有西席的名字，是谁来教呢。”
林肆正在专心吃瓜果，“这件左娘子不用管，我自有安排，左娘子只需教好语文和数学即可。”
这节课是林肆给自己留的，她一个月偶尔会抽两天去给这群孩子讲讲趣味物理化学知识，顺带观察一下这些孩子们的情况，儿童心理健康成长也是必不可少的。
左莜从未当过西席，答应林肆以后，一时之间一种莫名的使命感和责任感笼罩着她。
得好好的挑一挑书才行，说是授课，但授课也需有个方向，一不小心就会教成不知变通的酸腐书生，她不喜欢这样的人，想必林肆也不会喜欢，再加之他们是林肆的家奴，又得将事事把林肆放在第一位结合在一起教导。
这是一件很有难度的事情，比教导小时候的梁年还要难。
此刻左莜还没思及更困难的事还在后面。
只见南双和南乔将抱着的笔墨纸砚摊在左莜的书台面上，林肆用极为不标准的握笔姿势，蘸了蘸南双研的乱七八糟的墨，抬笔在纸上写下了某个工整圆滑的书写体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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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莜沉默了。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她上看下看左看右看也没看出来这个东西到底是个甚么，说是算筹数码{注}，也不像。
于是左莜一脸茫然地问道：““县主，这是？”
林肆故作高深道：“我这几日在县主府看算学的书，只感觉数字不管用大写还是小写，又或者是算筹数码，都过于繁琐和复杂，孩童学起来定然吃力，耽误教学进度，因此我自己简化了一套数字，还请左娘子先学会，再教给他们。”
左莜感觉她旋即快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了，这位安京来的县主不光是行为举止怪异，想法也是是异想天开。
大小写先不说，算筹数码已然算是简便，并且已沿用上千年，怎会复杂繁琐，况且自己简化数字，又涉及到书写和记录以及算法的表达，重制一套逻辑，岂不是更麻烦，而且如此蝌蚪一般符号，怎会方便？
一时之间她都不心知该说林肆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还是因从小作为天潢贵胄，太过天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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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肆不语，在3的右边又抬笔写下某个1。
“左娘子先别急。”林肆指着写的工工整整的3说道，“这件是三。”接着又指向1，“这是一。”
“将3写在前面，1写在后面，便是三十一，若是1在前面，便是十三。”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左莜听林肆这么一说，这才放下自己心中的一丝成见，仔细思索起来。
按林肆的说法，这样的记数确实比算筹数码方便一些，算筹数码遵循的是十位用横数码，个位用纵数码。
林肆继续抬笔写下标准的1到10，随后又歪歪扭扭的写下大写汉字壹到拾，一一对应。
若是要写三十一，写出来便是≡〡，但若要写十三，就需遵循十位与个位的横纵数码，横纵颠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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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左娘子请看，这是我简化的数字与汉字的对应，若是这样写，遇到大数字的时候，是不是比算筹数码要简便的多。”
阿拉伯数字虽陌生，可是对于左莜这种从小用写惯算筹数码这种复杂规则的人来说不算难，古人只是落后于科技，但并不愚蠢。
还未用一刻钟，左莜就将阿拉伯数字与汉字的一二三四统统对应记住。
她又想了几个若是用算筹数码表达会复杂的大数字，发现用林肆的简化数字想不到真的很方便。
只不过，若是归除或者累乘时又该如何表达呢，左莜不觉得林肆早就考虑到了这一层。
林肆看出了左莜的困惑，不标准的拿起毛笔，“我有一套简化数字的算学逻辑，现在就教给左娘子，我想左娘子定能轻易学会。”
林肆从小学知识的加减法开始讲起，左莜学的转瞬间，南双和南乔听的什么先乘除后加减，上下眼皮打架，都快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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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白了，县主所谓九九乘法表就是九九术的大小顺序变换了一下，如此确实朗朗上口些，方便孩童记忆。”
左莜学的入了迷，甚至还认真的记了许多笔记，问了林肆许多问题，硬生生学了接近一整天都未休息。
林肆想走都走不了。
以至于梁年听摇娘说左莜和林肆二人从一大早便议事到了下午，到现在林肆都还未走，中午二人吃饭都是草草了事时。
梁年的心砰砰直跳，不由得不安了起来，是什么样的要紧事能让阿娘和林肆说这么久？
梁年此刻可顾不得甚么偷听是不雅的行为，她深知，对付林肆就是要不要脸皮才行。
梁年不顾摇娘疑惑和震惊的眼神，悄声走到左莜的房间外。
摇娘：娘子竟然会干偷听这种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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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以为设未知数列方程式已是甚妙，没思及竟还有二次根式，什么，县主饿了？这才何时，县主再与我讲讲吧。”
在外偷听的梁年：？
甚么未知数甚么方程式，她们说的是大宸的话吗，自己怎么听不懂呢，搞半天是阿娘不让县主走。
幸好左莜聪明而且有算学的基础，林肆一口气从小学讲到初中，讲的是口干舌燥，但也架不住左莜越学越起劲，问题越来越多。
别说南双和南乔了，林肆都饿了，脑细胞都快死光了，要心知她穿书的时候大学都毕业了。
左莜这才依依不舍的松开手，“好，那明日县主可一定要来。”
林肆挣脱左莜的一双手，像哄孩子一般：“左娘子，我得回去用饭了，这样，我给你留一道题，明日我验收完庄园再来找你，到时看你能否用简化数字解出来，到时我们再接着讲，可好？”
梁年一听林肆要走了，连忙小心翼翼的走到一旁躲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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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肆刚走，梁年就快步踏入左莜的室内，问：“阿娘，我听摇娘说你们议事从一大早议到了现在，到底是何事。”
接着她低下头，盯着桌上摆了好几张写满了莫名其妙符号的纸。
“这些如蝌蚪一般的符号是甚么？方才你所说的方程式又是何物？”
左莜方才消化了一大堆知识，此刻不光有些恍惚，还感觉人生豁然开朗的同时带了些三观被重塑的震撼。
“晚食我就不吃了，我得解题。”左莜低头拿起最表面的那张纸
梁年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阿娘如此陌生，她一头雾水，“阿娘，解什么题，这还是大宸的文字吗，为何我看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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